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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烟 她不动声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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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先是划拳声停了,然后是笑骂声歇了,最后连窃窃私语都没了。
江淸泫也在两个美人的陪伴下喝得面颊通红,虽然只有三分醉意,但是看着江淸泫的脸,便会觉着这人应当是醉了有七分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台上。
灯暗了一瞬。
然后——
一盏孤灯亮起来,照在台中央。
几个舞者从两侧无声地飘上来,身段婀娜,衣袂翻飞,像是几尾鱼在水里游。她们穿着极薄的纱衣,颜色是那种说不清的淡紫,在灯光下几乎透明,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臂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媚。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主角。
因为——
?她来了。?
从台子后面的纱帘里,慢慢地,走出来一个人。
先是一只手。
纤细的、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搭在纱帘上,像是在拨一层水雾。
然后是半张脸。
下颌线条极柔和,嘴唇不点而朱,鼻尖微微上翘,眼尾拉得很长。
最后整个人走出来。
身材纤细,一袭月白色的广袖长裙,腰间束着一条极细的银链,走动时裙摆像流水一样在地上铺开。头上没戴太多首饰,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乌发如瀑,垂到腰际。
她的脸——
江淸泫看清了那张脸,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不是那种艳俗的美。
是一种冷的、清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美。
五官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妖,少一分则淡。但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里带着笑。
不是讨好的笑,不是逢场作戏的笑,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漫不经心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却又什么都看透了的笑。
那双眼像是旋涡。
不是要把人吸进去,是让人自己心甘情愿地往里坠。
江淸泫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清醒的念头——
?这女人不简单。?
?漂亮的女人她见过不少,但漂亮到让人忘记呼吸的,要么是真绝色,要么是真危险。这一个,两样都占了。?
然后那女子动了。
她抬手,拂袖。
袖子扬起来的时候像一片云,落下去的时候又像一场雨。她开始跳舞——不是那种扭腰摆臀的舞,是一种更轻盈的、像是踩在云上的舞。每一个动作都慢,慢到你能看清她手指张开的弧度、裙摆扬起的轨迹、发丝掠过脸颊的角度。
忽然她转身,长袖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从袖子后面看过来——
若隐若现。
像雾里的灯。
大厅里不知道谁"嘶"了一声,然后是一片死寂。
连呼吸都轻了。
江淸泫靠在椅子上,手里的酒杯早忘了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果然不愧是花魁
舞毕。
台上的灯重新亮起来,那女子已经退到了纱帘后面,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名龟公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诸位客官!今夜还是老规矩——谁能对上云烟姑娘的词,便可参与竞价,与云烟姑娘一同品茶!"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龟公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高声念道——
?"春风不解离人意,吹落桃花满地红。"?
话音刚落,便有人接上——
"秋月难知游子心,照碎江水一江空。"
又有人喊——
"夜雨偏浇孤客梦,打湿芭蕉三两声。"
楼上包间里也传出两句,声音不大,但从容得很,像是早就备好了的。
江淸泫坐在底下听着,心里快速转着——
?对诗?这倒是有意思。这帮人在比文才,其实是在比家底、比面子。谁出价高谁就是赢家,但先得过这一关。过不了关的,连掏钱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也得过。而且得过得——让所有人都记住。?
?不是记住我的才华,是记住我的蠢。?
?一个刚回来的傻子少爷,对出一句狗屁不通的诗,偏偏还过了关,在花楼抢花魁——这种事传出去,比任何精心编排的故事都好使。
?
?因为没人会信这是演的。因为傻子不会演。?
她想明白了这一层,忽然觉得有点苦。
?她得把自己演成一个傻子,还得演得像。这比真傻难多了。?
热闹了好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龟公在台上扫了一圈,高声问道:"还有客官要参与的吗?没有的话就请——"
?"月黑风高杀人夜,老子今天来花钱。"
?
江淸泫站起来了,脚步还有些踉跄声音洪亮,一口川味在整个大厅里炸开。
四周静了一瞬。
然后——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像炸了锅一样。
"就这还叫诗?笑死本少爷了!"
"这什么口音啊,怕不是哪个乡下来的吧?"
"哎哟喂,云烟姑娘要是听了这个,怕是要把门关上——"
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指指点点。
江淸泫站在那儿,面不改色。?
"你就说有没有对上就完事了。"她下巴一抬,趾高气扬的。
哄笑声里,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好像是......镇国将军府刚回来的那个少爷?"
声音不大,但够近。
周围的人听到了,笑声便小了下去,像是有人把音量旋钮拧了半格。
江淸泫却是不以为意,甚至还往四周扫了一眼,眼神里写着"怎么了"三个字。
她转头对台上的龟公说:"你就说老子过没过。"
龟公面露难色。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二楼某个包间的方向。
得到了指示。
"这位爷......过了。"龟公清了清嗓子,"请得到号码牌的各位爷开始竞价,起步价五十两。"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叫价。
"一百两。"
"一百二十两。"
"一百五十两。"
江淸泫坐回椅子里,接过旁边美人递来的酒,仰头一口干了。
她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五百两。"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刚才还在笑的人都闭了嘴。
五百两。这不是来玩的,这是来砸场子的。
竞价的人少了大半。
但楼上包间里还在出价。
"五百五十两。"
"六百两。"
"七百两。"
声音从楼上飘下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逗她玩。
江淸泫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七百了。差不多了。?
?再加一把火。?
"一千两。"江淸泫又饮尽一杯酒,眼神迷离的喊道
楼上没声了。
安静了好几息。?
龟公看了看楼上,又看了看台下,终于开口——
"恭喜这位爷,移步二楼包间。"
旁边的小厮立刻迎上来,弯腰引路。
江淸泫脚步踉跄着撑着墙起身,两颊泛着酒后的薄红,脸上挂着一副没心没肺的憨笑,嗓门亮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花魁是老子的了!嘿嘿,看小爷今天不把你拿下——你们京城的姑娘,果然比别处生得俏!”
两旁倚着她的两个青楼姑娘见状,一左一右稳稳架住她的胳膊,半扶半搀着往二楼包间走。脚下的红木楼梯踩上去发出沉实的咯吱声,两侧壁上挂着泛黄的山水字画,廊下的羊角灯蒙着薄纱,昏黄的光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空气里浮着一层沉水香的甜暖气息,混着楼下隐约的丝竹声,熏得人骨头都软了几分。
江淸泫左脚绊着右脚,晃悠了半天才蹭到包间门口,抬眼往里扫了一圈:临窗摆着一张铺了雪白狐裘的矮榻,旁侧的酸枝小几上,整整齐齐摆着鎏金酒壶、白瓷茶具,还有几碟描金盘盛着的精致点心,桂花糕的甜香混着酒气,慢悠悠飘到鼻尖。
两个姑娘半扶半架把她按到软榻边的圈椅上歪躺着,一人挨着她左肩坐下,指尖轻轻给她揉着紧绷的肩颈,另一人执起青瓷茶盏,试了试温度就凑到她唇边,要喂她喝醒酒茶。
江淸泫瘫在椅背上,手还在空中胡乱挥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嚷:“云烟呢?快叫她来陪小爷喝酒!” 眼尾漫着醉意的迷茫,眼底深处却飞快掠过一丝清明——
还好她在在现代酒量不错,兑的假酒都能喝不少,更别说这古代淡得像糖水的米酒,撑死了也就三分醉意,皮肉上装得醉态百出,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寻常姑娘穿绣鞋踩在地板上的脆响,那脚步慢得很、稳得很,像踩在云絮上似的,连半分多余的动静都没漏出来。
紧接着是两声叩门。
不急不缓,力道轻得像落了片雪,仿佛门里的人开不开,她都半点不在意。
“快把云烟给老子叫进来!”江淸泫依旧歪在椅背上,声音裹着浓浓的醉意,听不出半分破绽。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先飘进来的不是人影,是一缕冷香——不是楼里随处可闻的沉水香,是更清、更淡的冷香,像雪后初晴的清晨,梅枝上凝着的那点冰魂,若有若无地往人衣领里钻。
然后才是人。
云烟早换下了台上那件月白广袖的舞裙,此刻穿一身素色烟罗纱衣,颜色介于青灰之间,衬得整个人像一幅刚落笔、还没干透的淡墨山水。腰间那条缀着碎玉的银链还在,只是松了些,随着她缓步进门的动作,轻轻晃出细碎的轻响。
头上的高髻也散了,松松半挽在脑后,几缕柔发垂在颊边,少了台上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仙气,反倒添了几分触手可及的烟火气。
她进门后没急着开口,抬眼往圈椅上的江淸泫扫了一眼,就只一眼,忽然弯眼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