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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去花楼 他张了张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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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小姐......我就知道......少爷是个能干的。"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把桌上的茶具收好,把门从里面锁上。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丝竹声还在飘。
他站在窗边,看着江淸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灯影里,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出了福临茶坊的门
江淸泫把领子往上拢了拢,没走多快,也没走多慢,就那么晃晃悠悠地沿着街往南街方向踱。
脑子里却没停。
母亲死得蹊跷——可蹊跷又怎样?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像嚼一块嚼不烂的老肉。证据?早就没了。十几年了,该烧的烧了,该埋的埋了,该灭口的人也灭了,连当年可能知情的两个姐姐都"不在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天衣无缝的谎言,只有时间够不够长、手够不够狠。
如今她知道的就这么点——将军府里没一个好东西。
就这些。
像是在一片黑屋里摸索,摸到了一把刀柄,但刀刃朝哪儿、握刀的人在哪儿、还有几把刀藏在暗处,一概不知。
?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很难受。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闷的东西——像是被人蒙着眼推进了一盘棋里,棋还没开始下,她连自己是哪颗子都没看清。
江淸泫想到此处,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在夜色里散成一团白雾。
怎么别人穿越不是金手指就是系统,到她这儿——
"系统,系统,金手指,金手指。"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跟叫魂似的。
没动静。
什么都没有。
果然很傻
她其实早有预料,但真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闷闷地堵了一下。不是失望,是一种很清醒的凉——像大冬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水,冷是冷的,但反而比浑浑噩噩强。
小说就是小说。
天选之子是不存在的。没有上帝视角,没有剧本,没有人在耳边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眼前全是雾,脚下全是坑,走一步看一步,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而她甚至不知道"错"的标准是什么。
?——因为她连规则都还没摸清楚。?
"算了。"
她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下一摁,像按灭一盏不太亮的灯。
不是想通了,是暂时不想了。
有些事想不明白就先不想,先活过今天再说。
"先享受享受,把这设计的婚事搅黄了。不然回头再掺和上三公主,那才叫真麻烦。"
"也不知道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出的主意,人都傻了还要嫁!真是没人性。"
骂完心情好了点。
步子也快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别怕,你有十几年的记忆,有冯谨,有银子,还有一张能骗死人的脸。够了,先凑合着用吧。
?不够也得够。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江淸泫是个没有退路的人,最大的优势就是不用选退路。
云雀楼在南街巷的尽头,是这条街上最扎眼的一栋楼。
三层飞檐,翘角挂着一串串琉璃灯,红的黄的蓝的,在夜色里一明一灭,像是有人把星星摘下来串成了帘子。楼门大敞,门楣上"云雀楼"三个烫金大字被灯火映得流光溢彩,两旁的柱子上雕着鸾鸟衔枝,漆色鲜亮得像是昨天才刷上去的。
门口站着七八个姑娘,穿得各有各的讲究——有的一身鹅黄对襟襦裙,腰间系着水蓝色的丝带,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有的着胭脂色半臂,配墨绿长裙,头上簪着绢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还有两个年纪小些的,穿着浅粉色的短褐,挽着双丫髻,在门口端着果盘迎来送往
夜风一吹,裙摆翻飞,环佩叮当,那脂粉香气能把人熏个跟头。江淸泫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了一眼那楼,又看了一眼那些姑娘。"这古代美人是真多啊。"她真心实意地感慨了一句。
美滋滋地抬脚上了台阶。刚迈上第一级,一个人影就贴了上来。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织金褙子,领口镶了一圈银狐毛,头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脸上的脂粉涂得匀称,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眼睛亮得很,一看就是在这行当里浸了半辈子的老手。
"哎呀,这位爷!"妈妈桑一把挽住江淸泫的胳膊,声音又软又亮,像是含了颗糖在嘴里说话,"里面坐呀!您长得可真俊呐,奴家在这门口站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您这样标致的——您一位是坐大厅呢,还是给您安排个包间呀?"
江淸泫被她挽着也不扭捏,她抬手,很自然地搭上妈妈桑的腰肢,手指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心里却在想——?放松,别僵。你现在是个纨绔,是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傻子少爷。傻子不会紧张,傻子只会花钱。?
她把"傻子"两个字在心里咬了咬,像咬一颗定心丸。然后笑意盈盈地开口——
"给我安排你们这最漂亮的妹儿,把大爷伺候高兴了,有你们的好处。"一口川味
?
那股子椒麻味儿混着少年清亮的嗓音,愣是把妈妈桑给整愣了一瞬——起初被这么俊俏的少年郎搂了,心里正乐呵呢,这口音一出来,心里咯噔一下,像是一脚踩进了不认识的地界。
但江淸泫已经把手从她腰上拿下来了,往怀里一摸,掏出一块银子——
不是碎银,是整锭的。往妈妈桑手心里一扔。
妈妈桑低头一看,笑纹立刻比刚才深了三倍。
管他什么口音,管他什么来路。
有银子就是爷。
"得嘞!爷您跟奴家来!"
江淸泫跟着她往里走,心里默默记着——?这妈妈桑的反应对了。她不怕你怪,就怕你穷。有钱就能开路,这道理古今通用。?
云雀楼的大厅比外面看着还要阔。
四面是回廊,中间空出一大片,摆着十几张紫檀木的方桌,桌上铺着锦缎桌布,摆着酒壶果盘。头顶悬着几盏巨大的宫灯,光线暖黄,把整个大厅照得像镀了层蜜。
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
有穿锦袍的商贾,有佩玉的公子哥,有袒着半边胸膛的武夫,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官场上混的,坐在角落里端着酒杯,眼睛却往台上瞟。
空气里全是酒气、脂粉气和说话声——
"今儿那杏儿不错,腰细。"
"你懂什么,要说功夫好还得是楼上那几个……"
"啧啧,上次那小娘子……"
那些不雅之词混着划拳声、笑骂声,嗡嗡嗡地在大厅里转。
江淸泫听了两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她很快就松开了。
心里跟自己说——?别装。你又不是来当圣人的。这世道就这样,你一个人拧巴没用。入乡随俗,先把戏演像了再说。?
"爷,您坐这儿。"
妈妈桑把她引到大厅正中的位置——最好的位置,正对着台子,视野开阔,一抬眼就能把台上看得清清楚楚。
江淸泫一屁股坐下,椅子是黄花梨的,靠背雕着缠枝莲,坐上去硬邦邦的,但不难受。她往后一靠,两条腿大剌剌地搭在桌沿上,抬手敲了敲桌面。
眼神色眯眯的往四周看去,里默默想——?这位置好。坐中间,所有人都能看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要你们这最漂亮的来伺候我。"
她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老子有钱。"
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银子——不是一块两块,是一把,五六锭,哗啦啦往桌上一扔。
银子在锦缎桌布上滚了两圈,在灯光下白晃晃的。
旁边几桌的人都看过来了。
妈妈桑眼睛一亮。
"爷!奴家这就给您安排!一会儿还有我们云雀楼每月三次的花魁娘子表演,您坐的这个位置啊,能看得正正好!"
"哦?"江淸泫挑了下眉,"花魁?那肯定是最好看的咯。那我就要她来伺候我,你去喊过来。"
妈妈桑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变了一点——变得更热了,也更小心了。
"爷,我们这的花魁只卖艺不卖身。"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如果您有幸能得花魁娘子看中,那就是您的福气了。"
说罢,给了江淸泫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江淸泫懂了。
意思是——只要花魁自己愿意,那就行。
她心里记了一笔——?只卖艺不卖身,说明这花魁有背景,不是普通的姑娘。要么背后有人撑着,要么自己有手段。不管哪种,都不是个简单的人。
"行。"她点点头,靠回椅子里,不再说话。
妈妈桑见她没再追问,便识趣地退开,招呼了两个姿色艳丽的女子过来陪酒。
一个穿鹅黄,一个着胭脂红,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段柔软,笑起来甜。左边那个端着酒壶给她倒酒,右边那个剥了颗葡萄往她嘴边送。
江淸泫来者不拒。
左拥右抱,好不自在。
心里却在默默观察——?大厅里坐了大概二十来人,楼上包间至少五六间,龟公有两个,小厮有四五个。这些人里面哪些是普通客人,哪些是眼线?冯谨说柳儿姑娘在这儿,她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