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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事有蹊跷 "奴才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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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原是丞相府的家生子......和刘嬷嬷从小跟着小姐长大......一同进了这将军府......当年小姐出事后......便是由老奴把您送去蜀地的......"
江淸泫的手慢慢松开了。她没说话,只是看着冯谨。
"我本应该陪着您一起长大的,"冯谨的声音更哑了,像嗓子里卡了块石头,"但是小姐当时说......事有蹊跷......要我们第一时间把您送去蜀地......把您送走安置好后我便回京......和两位姐姐说好......我在京中方便行事......顺便打听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江淸泫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还是带着防备。
"对。当年小姐的事。"
冯谨抹了一把脸,勉强把情绪压下去一些,开始一句一句地说。
他说小姐怀上江淸泫之后就猜到姜氏会作妖,从怀孕开始就做了打算。但没想到在生产那天出了问题,但府里当时都是他们自己的人。他说回京之后一直暗中打听,只打听到姜氏动了手脚,却没有一点实证。
这事处处透着古怪——按理说姜氏当时没那么大能耐,将军府基本都在夫人把持下,姜氏顶多给将军吹吹耳边风
"而且奴才发现,"冯谨的声音沉下去,"当时生产时接触的人......都不见了。怎么查也查不到。"
江淸泫听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后来我便和照顾您的两位姐姐商量,我留京等您回来,两个姐姐在蜀地照顾您。前几年我们还有通信......但后来就没有来信了......奴才派人去蜀地查过几次,只探到您还活着......奴才不敢贸然打扰......只能在京城等......等您回来的一天......"
说到最后,冯谨又没忍住,呜呜地哭了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江淸泫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感动。
是更复杂的东西。
说不清。
上前一步,弯腰把冯谨拉了起来。
"起来。"她的声音放轻了,带着点不太自然的笨拙,"让你久等了。"
冯谨被他拉起来,还在抹眼泪,江淸泫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靠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
冯谨止住哭声,吸了吸鼻子:"奴才打听到将军府准备安排您来娶三公主......那将军府肯定就会接您回来......奴才便一直盯着将军府的动静......您回来,奴才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煎饼店的赵大,也是我们的人。刚才也是他叫人来传话,耽误了一阵......这才没能第一时间来迎接您。"
江淸泫愣了一下。
赵大。
那个笑呵呵给他加两个煎蛋的汉子。回想了一下刚才赵大在递饼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纸条塞进了他袖中,也是在一开始轻声提醒她说有尾巴。
"那南街巷31号,也是你们的地方?"
"是。赵大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能见我们,便把联络点的地址给您了。"
江淸泫点了点头,没说话。
信息量太大了,果然古代的安逸都是有代价的啊,现代是没有生命危险的慢性毒药,在这吃人的古代却是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她需要时间消化。
但她没时间慢慢消化。
她必须现在就做判断——信,还是不信。
"我怎么信你?"他直视冯谨的眼睛,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冯谨听到这话,非但没慌,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他张了张嘴,似乎在斟酌措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奴才......知道......您的秘密。"
江淸泫整个人僵住了。
"秘密?"
江淸泫的声音还是平的,但瞳孔缩了一下。
冯谨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很轻、很快地——往自己身下瞥了一眼。
又抬起来,看向江淸泫。
江淸泫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也往下瞥了一眼。
然后她——
?沉默了。?
空气像被人抽走了。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说书人的醒木声,隔着一层楼板,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江淸泫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这个秘密。
这个她藏了十几年、用命在护着的秘密。
这个如果被任何人知道,她就活不过明天的秘密。
冯谨知道。
而且冯谨在知道"只有他知道"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在今天、当着她的面说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她江淸泫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在确认秘密泄露之后,今天之后除掉冯谨就行了。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但冯谨还是说了。
他把自己的命,摆在了她手心里。
这不是效忠。
这是把命交了。
江淸泫看着冯谨的眼睛,看了很久。
冯谨没有躲,就那么直直地回视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目光很稳,稳得像在说——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知道你可以杀我。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因为你需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江淸泫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一种很轻的、从嗓子眼儿里溢出来的、带着点酸涩的笑。
她没再问"你怎么知道的"。
不用问了。
能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要么是当年亲手把她送走的人,要么是母亲最信任的人。
冯谨是前者。
也是后者。
她瘫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往后一靠,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
"今天先这样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细听之下,底下多了一层东西。
"我有事会来这找你。南街巷我还不熟......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明白的。"
冯谨立刻站起来,腰弯得很低:"此事奴才守口如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据奴才所知......此事除了您,世上应该只有奴才知道了。还有知道的两位姐姐......现在也不在了。"
江淸泫睁开眼。
不在了。
她没问怎么不在的。
有些事,不问比问了好。
但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信不过母亲留下来的人——是人都有软肋,万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她来说,这个秘密是致命的。冯谨在明知"只有他知道"的情况下还是选择说出来,证明这个人可信。
不然他完全可以藏着,等她哪天自己露出马脚再拿捏她。
但他没有。
他选择把命交出来。
古代果然培养的都是死士啊。
江淸泫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有点暖,有点酸,有点想骂人,又有点想笑。
事情聊得差不多了。
江淸泫看看窗外,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街灯全亮了,远处的酒楼传来划拳声和琵琶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今日我还有事。"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要去那烟花地玩玩。你在那边可有什么人手?"
冯谨立刻答:"云雀楼的柳儿姑娘是我们的人,还有后院杂扫柳生,他们以姐弟身份在云雀楼。"
"我知道了。"江淸泫点点头,"今日我便去那云雀楼瞧瞧。到时候你安排人散出去,就说——镇国将军府刚回来的儿子,到家第一日就直奔烟花巷柳。"
"......是。"冯谨应了,但脸上明显有点犹豫,"可是......少爷,您去这......"
"此事我自有分寸。"江淸泫打断他,语气很淡,但不容置疑,"按我的吩咐去做。我可不想去娶个什么公主回来,还嫌不够麻烦的。"
"......明白了。"
江淸泫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闩,忽然又顿住。
她转过身来,轻咳了两声。
"那啥......还没找我银子呢。"她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这都是我从姜氏那要出来的"
冯谨一愣,随即笑了。
他从怀中掏出之前那张一千两的银票,又往上摞了几张。
江淸泫低头一看——全是一千两的面值,四五张,整整齐齐。
"这......"
"这都是奴才准备的。"冯谨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妥帖,"当年小姐有一些私产还在奴才手中打理着......这些您先拿着花,不够随时过来取。您刚回来,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江淸泫看着那几张银票,沉默了一瞬。
果然是死士啊。
不知道是怎么培养的,把命都搭进去了,还惦记着给她留钱花。
她想了想,开口:"你按正常的钱找给我就行。我要花钱就去将军府拿,反正也是我的。你这边有余钱便多收买些人手,到时候有事安排给你们做。"
她把那几张大额银票推回去,只拿了找零的碎银子,揣进怀里。
"今日有些晚了。两日后我再过来,你找些信得过的人手,有事要你们做。"
"是。"冯谨恭敬地应。
江淸泫拉开门,又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很轻——
"以后别称奴才了。我之后还有很多事想要你帮忙......你也算从小看我到大。我就叫您冯叔。"
"我走了。"
说完也不等冯谨回应,脚步声就沿着楼梯下去了,咚咚咚的,越来越远。
冯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眶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