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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乌鸦(4) 一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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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格兰的心脏突突跳,一半是被电的,一半是被维克托刺激的。他捂着胸口,一边骂维克托小白眼狼,一边又祈祷维克托别走。
维克托居住的研究所公寓是富人区安保最强的建筑,格兰研究过很多条潜入方案,一直没胆子实施,倒不是怕被抓,而是怕给维克托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想好了,要是维克托不在小贝壳餐厅,或者两小时内还没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他马上就闯进去问问清楚。
停下车,走进门,门口的铃铛摇晃一下,提示有客人来。
“欢迎光临。”机器人前台还是那个复古风格的大方块。
格兰一眼锁定最内层餐桌上的顾客,松了口气。
不用闯高级公寓了!
维克托穿着白色绒毛内衬,外搭一件高档的黑色休闲服,鬓角刻意留了几缕卷毛,剩下的拢在身后扎住,看起来高贵优雅。
他的左耳下方一直贴着研究所的识别芯片,像个镶着宝石的耳钉,格兰和他对视的时候,能清楚地看见芯片闪着紫色的光。
桌子上摆着各种已经吃完的垃圾食品,维克托眼眶有些红,看见格兰之后,马上把头扭到一边,装不认识。
哎呦,还是这么小性子。
格兰笑了,拉开椅子坐在维克托对面。
“好久不见了,弟弟。”格兰一路上火,嗓子有些沙哑,听起来有些哽咽,“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维克托这才开始正眼看他,随后皱起眉头:“你的嘴怎么回事?”
格兰一摸嘴角,这才发现有点血渍,多半是瑞克打的。
他抽张纸,把血渍擦掉。
“到底怎么回事?”维克托语气着急,站起来走到格兰身边,和他坐成一排,检查他的伤口,“是抢劫的吗?你还打不过混混?”
“之前的义体都没了啊。”格兰有些颓然,“前几天装了二级义体,但这是警局的东西,有记录,不能轻易使……哎疼!”
维克托捧着格兰的脸,触摸他发青的脸颊,然后束起一根手指,问格兰:“这是几?”
“一。”格兰笑他,“我脑子清醒着呢!”
“你的瞳孔不对劲,我给你查一下。”维克托把手覆盖在格兰的额头上,扫描元件启动,把格兰全身扫了个遍。
最后定位在心脏部位。
维克托直接按上格兰的胸口,不顾格兰的扭动,态度强硬:“别动!”
几分钟后,维克托问他:“你最近遭受过黑客攻击吗?”
“就今天,新闻里也说了,水晶玫瑰有一起黑客系统紊乱事件,我被电了一下。”格兰说。
“怎么电的,你详细说!”
“是一对姐弟,参加宴会的时候,弟弟的系统过载紊乱,开始攻击宴会上的人,姐姐为了保护他,和警员火拼。我赶到的时候,先是打碎了弟弟的电源仓,然后把姐姐抓了起来。”格兰喘了口气,“再然后,我碰到那男孩的时候,被电了一下。”
“电源仓已经破损,按理说不可能再释放强大电流。”维克托把格兰拉起来,“搞不好是病毒,你马上和我去医院。”
格兰很享受维克托关心自己的模样,十分顺从地跟着走。
研究所中层以上的研究员有特殊福利,值班时间外出,可以安排专车专人接送,送到目的地就回去。维克托没开自己的车,所以两个人只能开格兰小破车。
格兰难得坐上了副驾驶:“你还怨我吗?”
维克托先是沉默,然后一脸冷漠地说:“怨……不,我恨你。”
恨?恨就是仇人,可哪里有给仇人看病还要送医院的好事?
格兰知道维克托还在生气,却琢磨不明白怎么哄他,只好问:“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恨我?”
维克托没有回答他,而是问:“在水下的时候,你真的打算把我放在那里不管了吗?”
混乱的回忆重新展现在眼前,现在换格兰沉默了。
部队的任务是机密,就算是至亲,格兰也不敢透露半分,不然遭殃的不止他一个。
他转过头,逃避似得看向窗外。
维克托又问:“格兰,你在乎我吗?”
这个问题他可以回答:“在乎。”
“那你爱我吗?”
格兰不假思索:“爱。”
车子驶入圣维格医院下方的停车场,维克托压上导引线,漆黑的眼睛盯着格兰:“你最好记得自己说的话。”
格兰有些郁闷。别的不说,维克托是他唯一的亲人,不爱维克托还能爱谁?这小子有时候确实神经兮兮的,难不成是研究所待久了,性子开始敏感起来了?
格兰露出担忧的神情,拉住维克托的手:“要是有什么事别压在心里,和我直说,就算我帮不上忙,也可以和你一起数落别人,排解一下。”
维克托反握着他,说:“我没什么事。进去吧。”
停车场的灯光层层叠叠,路面导引线和车胎自动匹配,在两人下车后,由机器人把车辆引导至维克托的特定停车位,格兰看着缓缓移动的车辆,心想维克托能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可真有本事。
这还没完,一进医院,凡是穿着医院制服的人都会和维克托打招呼,一口一个“斯蒂亚先生”,对维克托十分尊敬。
格兰有些诧异。
他一直觉得维克托虽然在顶尖研究所工作,但没有靠山,也没有人脉,可能会被排挤打压,只能和他一样小心翼翼地和同事相处。
现在看来,怂包的只有他自己。
检查室里全是叫不上名的高精尖设备,医生和护士穿着浅灰色的贴身防护服,只露出眼睛,正在检查仪器读数,一看见维克托进来,纷纷鞠躬问好。
“斯蒂亚先生,”医生的眼角略有皱纹,看起来很有资历,“根据您的要求,我们把这些仪器重新启动校准了,是否需要留下几个护士帮忙?”
“不用,都离开吧,辛苦你们。”维克托戴上橡胶手套,用下巴示意格兰坐到正中间的躺椅上。
这样的感觉很微妙,好像一个看起来单纯脆弱、需要照顾保护的小东西,在看不见角落里长成了强有力的巨人。
待最后一个人关上门,格兰说:“不错啊老弟,现在医院你说了算吗?”
“差不多吧。”维克托一点没谦虚,手上摆弄着仪器,眼睛开始扫描上面的数值,指示灯变绿后,他一把掀开格兰的上衣。
“干什么,干什么!”格兰一个劲捂。
“我要检查,别乱动!”维克托面无表情,“又不是没见过,你也不是姑娘家,矜持个什么劲!”
格兰被堵的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却不肯把衣服放下来。
维克托又要去掀。
格兰:“没有你这样毛手毛脚的大夫!就不能隔着衣服检查吗?”
“不能!”维克托很生气,“我找人重启了这么多设备,一次检查就上万元,你对得起医护人员的付出吗?别任性了!”
格兰有些为难地松开了手。
衣服卷上去的时候,一道扭曲骇人的伤疤出现在格兰左侧胸口上,如果不把衣服掀到脖子,可能也看不见。
那道疤痕很新鲜,看样子像刚长好的。维克托几乎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久才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去。
“别闹,痒!”格兰拍开他的手。
“这是那时候受的伤吗?”维克托问他。
有些事越要掩盖,越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因为该死保密协议,格兰已经对维克托有所隐瞒了,出于愧疚,他只好如实交待,十分淡然地“嗯”了一声。
维克托收起满眼心疼,有些不自然地冷漠起来:“那你活该。”
“我活该?”格兰忽然有些窝火,“你知道我都干了什么吗?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你把我和其余七个手无寸铁的研究员放在潜水舱里等死,不是吗?”维克托目不转睛地等着格兰,仿佛在期待另一个解释。
格兰忽然泛起一阵无力感,恨不得把保密协议的事从脑子里删除,然后把那天的任务细节一股脑塞给维克托。
但他不能,不然两个人都会死。
他只能说:“我永远不会做伤害你的事,这你知道。”
维克托没有争辩:“你确实不会伤害我,但在你的世界里,一直都是工作优先,为了你所谓的‘认同感’、‘成就感’,我的事永远都往后排。”
“不是这样……”
维克托举起仪器探头,按住他:“别说话,我要开始了。”
冰凉的探头贴着皮肤开始转动,在接近心脏的地方停了下来,发出一声警报,维克托反应不大,顺着心脏往下移,警报声此起彼伏。
格兰:“我要死了?”
维克托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命大着呢!”
最近几年,除了偶尔的奚落和冷漠,维克托还学会了呛人,真是本事见长。
“稍等。”维克托把仪器关掉,摘下手套,走到银色的墙壁旁边,把右手贴上去。
本来严丝合缝的墙壁缓缓凸起抽屉大小的空间,维克托从中取出个小箱子,放到操作台上。
箱子里有各种五颜六色的小瓶子,每一个都贴着复杂冗长的标签,维克托从中抽取不同比例的液体,放到一个塑料圆盘中,然后开始操作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一堆细胞的影像,格兰看着那坨圆圆的东西一分为二,不断增殖,直到培养液变成黄绿色。
几分钟后,一支即时注射剂从仪器的最末端弹出。
维克托取下注射剂,走到格兰面前:“撸起袖子来。”
格兰照做。
短暂的瘙痒过后,诡异的液体被注入体内,格兰整个胳膊都麻了,他问:“所以是病毒?什么类型的?”
“普通的干扰病毒,问题不大。”
格兰活动着胳膊,想到白天的那对姐弟:“这病毒能分析出成分吗?如果确定是干扰病毒,我就提交到信息科,证明那个男孩是无辜的。”
“我并不想打击你,但衷心劝你还是别管了。”维克托把东西放回去,“他杀了十几个上流人士,就算是干扰病毒导致的,判决结果也不会因此改变,死者家属有的是办法湮灭罪证。”
“他们还是孩子。”
维克托无情地说:“金雨市没有孩子。”
格兰想起女孩绝望的哀求,于心不忍:“我看得出来,他们应该只有彼此了,男孩为了不牵连到姐姐,想自己留下,但女孩不肯,被逮捕时还求我别抓她弟弟……他们让我想起了我和你。”
“省省吧!”维克托有些生气,眉头紧皱,“你少自以为是,好不容易拿到个工作,就好好珍惜,别总是给人找不痛快!”
格兰把袖子放下来,不再说话。
“好吧,好吧!”维克托像是没辙了,“我会去调那对姐弟的档案,然后让助手把病毒信息上传到警署,你满意了吗?”
格兰笑了:“你看,每个正义的警察背后,都少不了正直善良的家属。谢谢你,维克托!”
维克托依旧没有好脸:“少献殷勤,我还没原谅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