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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乌鸦(5)   从门诊 ...

  •   从门诊出来后,维克托接了个电话,像是有急事,他把公寓钥匙交给了格兰,支吾着让格兰回去住。
      两人此前有个共同的出租屋,因为城建改造被推倒了,再然后就是格兰频繁出任务,维克托常年住宿舍,兄弟俩开始分居两地。
      高级公寓的芯片卡看着花里胡哨的,还刻着研究所的标记,格兰有些感动,细心地把卡片揣进上衣内层的兜里。
      “我会把你的信息录进物业系统里,到时候就用不着这卡了。”维克托说,“玄关下面的小抽屉里有个不记名的银行芯片,需要买什么自己买。”
      “我有工资。”格兰晃了晃印着警局标志的银行卡。
      维克托忽然笑了:“你那点小钱全用来接济朋友了,能剩下多少?”
      “好意我领了,但我不能花你的钱。”格兰拍拍维克托的肩膀,“以后找了对象,有你花钱的时候,老哥我得自食其力。”
      维克托漠然地点点头,动作都有些僵硬:“随便你……我有事先走了!”
      两个人就此告别,格兰看着维克托的背影,好半天才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
      天空下起密密麻麻的小雨,紫、粉、红、绿的灯光氤氲在空气中,布鲁斯大街上满是竞速奔驰的豪车和摩托,这里是金雨市最繁华的商业街,临到夜晚也免不了成为赛车du徒的游行圣地。
      格兰在人行道上穿梭,十几辆摩托呼啸而过,摩托后面跟着几辆敞篷的彩色豪车,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在雨夜中对着摩托大喊加油,彷佛天地间只有他们才是活人。
      格兰摇了摇头,遁入一条小巷。
      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不该独自走夜路,理智的人都该选择开车或者结伴同行。没走几步,格兰又遇上一伙抽烟的无业青年,捻着烟哼着曲,堵在格兰面前。
      格兰掏出二十块钱:“够吗?”
      青年接下钱,抿着嘴笑:“打发傻子呢?”
      格兰无奈,启动警署安装的二级战斗义体,把他们揍了一顿。
      青年捂着鼻子坐到地上,他的同伴蹲下来看他,指着格兰的背影:“他的裤子是警服,这人是条子……”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格兰走入一片破碎房屋围成的垃圾堆,顺着人踩出来的小路前进。这里的街区就是这么割裂,前几步是纸醉金迷的豪华殿堂,后几步是恶臭熏人的极致荒芜。
      这里的房子又破又烂,地势偏低,大概率是战争时期炸出来的大坑,一直没有机会翻修重建。
      一股不愉快的气味顺着气流进入格兰的鼻腔,他下意识捂住口鼻,转头一看,在巨大的铝合板下面,压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格兰把铝合板掀开,蹲下查看。
      这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面黄肌瘦,一看就没吃过几顿饱饭,手里还握着块发霉的面包。
      格兰忍着巨大的气味冲击带来的恶心感,给街道卫生部发布了位置和消息,请专业的人来处理。某种程度上说,在街上发现尸体后上报是每个市民应尽的义务,但这样的情况一旦见多了,难免麻木。
      很多人会想,有上报的时间和精力,他们为什么不赶紧回家开瓶啤酒,扫一扫出门遇见死人的晦气呢?
      格兰把周围的垃圾清理出来,整理了一下小孩的领口和裤脚。
      一个头发花白的拾荒者走过来,对格兰说:“别同情这个男孩,他是金甲帮的清道夫,专门给人卸胳膊卸腿,手里都不知道有没有人命!”
      格兰:“你看起来认识他。”
      “认识,怎么不认识。”老人把铝合板捡走了,“他偷过我家的电池,砸坏过我的电视机,死得好,死得好啊!”
      不可否认,世上有很多人渣,而帮派就是人渣聚集的地方,里面的人都曾经是孩子,都干过混蛋的事。格兰也当过跳蚤帮的跟班,左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现在他长大了,还当上了警察,所以有机会尽自己所能干点好事,而这个男孩,却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了。
      “安息吧,孩子,愿来生你能活在幸福的地方。”格兰拍拍裤脚站起来,离开现场。
      雨停了,格兰还在走,头顶掠过几道黑影,是盘桓在黑暗中的乌鸦。
      这片土地遭受过战争的侵袭,不聪明的生物没法存活,人类可以靠不断进化的科技产物得到救赎,那么乌鸦靠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还是留给生物学家去探索吧。
      格兰没有去维克托的高级公寓,那里太繁华太惹眼,若是过去的“老朋友”们看见他从那种地方走出来,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他回到了黑岩区的佣兵所,像往常一样走进电梯。走廊里的人很少,邻居如同商量好了一样闭门不出。
      格兰刚拿出房卡,腰间就抵上个冰凉的东西。
      “开门,别回头。”
      格兰认出了这个声音,却神色如常:“你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
      “托你的福,我不在监狱。”男人的声音凑到他耳边,“我在地狱。”
      格兰刷了房卡。
      门打开的瞬间,身后的男人直接掐上他的后脖颈,强迫他一直往前走,直到格兰的脸皮贴上窗户。
      “为什么背叛我?我那么信任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倒是想问你,汤普森先生,你老早就知道维克托在那艘潜水艇上了,是吗?”格兰想挣脱压在脑袋上的那只手,但对方有三级战斗级别义体,可以从各方面碾压他,无论他怎么用力,始终没动摇分毫。
      塞巴斯蒂安·汤普森,格兰的前任大老板,金雨市联合部队的三位上将之一,最近被竞争对手搞得停职查办,花了大价钱才免于牢狱之灾。
      汤普森义正凛然:“我们都是有信仰和理想的人,为了实现目的总要有所牺牲!而你,格兰,我曾经最信赖的部下!你背叛了我,杀了我们的手足兄弟,投靠了我们的宿敌!”
      格兰挣扎得双眼猩红:“狗屁的手足兄弟,我的兄弟只有维克托·斯蒂亚!他们想杀害无辜的研究者,还有我的弟弟,那就只能死!你保护不了我的亲人,我又凭什么给你卖命!”
      汤普森放开他,任由他跌到地上:“我对你太失望了!”
      “彼此彼此!”格兰翻过身,坐在地上。
      汤普森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棕红头发,绿眼睛,谈吐优雅,衣服向来平整干净,有着独特的品味和见地。
      曾经,格兰真心佩服过他的统治理念,以及他所描述的那个没有控制和操纵的理想社会。
      然而,就在这混蛋下令把一群无辜市民处死的时候,过去的一切都成了虚幻的泡影。
      汤普森撑着一侧膝盖蹲下来,一副非常痛心的模样:“我很在乎你,格兰,你不仅是我最好的朋友,还是我在这世上仅有的亲人!可你居然背叛我,投靠裘迪斯!那个可恶的老狐狸,到底用了什么花招把你骗走?”
      “什么花招都没用,是我主动联系的他。”格兰毫无愧色,“不是你就是裘迪斯,我没有选择的余地,而你想杀维克托,选择的结果就更加显而易见了。”
      “维克托,维克托……他和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汤普森有些抓狂,“他和其他研究员没什么两样,都是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的贱种,根本就不关心你,你又为什么在乎他!”
      “这就是我和你必须分道扬镳的理由。”格兰说,“你看起来情真意切,实际内心空洞无比。我和维克托一起长大,彼此相互依靠,根本没有人能替代!就算他有自己的打算又怎样?作为哥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
      “哼!”汤普森一声冷笑,“这只是你单方面的自怜和臆想!”
      “你说够了吗,说够了就滚出去!”格兰瞪着他。
      “别以为你跟裘迪斯说了我的黑料,就能搭上那老头的贼船。”汤普森站起来,转身离开,“我等着你跟我跪地求饶的那一天,格兰。”
      “再见,不送。”格兰盯着汤普森的背影,确认他真的离开之后,才卸下防备,扶着墙站起来。
      如果说水晶玫瑰是上流富豪的销金窟,紫莓大厦就是军政要员的烟花巷,这里有最隐私的安保、最顶级的陪侍和最香甜的美酒,足以让踏足其中的人流连忘返。
      但其中绝对不包括维克托。
      他厌恶这里的香水味,讨厌过于耀眼的灯光,更不想喝那些掺了神经药物的酒水。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见一下现在阶段的合伙人。
      维克托一进大厅,西装革履的助手已经等候多时了。
      为了迎接重要的客人,大厅关闭了音乐和灯光,墙壁和地板用医院同款的消毒水擦拭,只留下三四个同样西装革履的陪侍,还不准用香水。
      “斯蒂亚先生,请跟我来。”助手对维克托鞠了一躬。
      维克托点点头,跟在助手后面。
      他们来到一个馨香的包厢,包厢后侧墙壁是一块厚玻璃,玻璃后面有几条的巨骨舌鱼,正臊眉耷眼地往外看。
      此时,沙发上的主家正左拥右抱,和电视上的威严形象判若两人,一看维克托来了,把身边的女郎遣走,起身上去迎接。
      维克托和这人握了手:“你好,裘迪斯先生!”
      “好久不见啊,维克托!”裘迪思是个面容和善的人,浅金色的头发,一对浓密的小胡子,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但这些只是表象。
      所谓政客,都是一些戴着面具的演员,一旦和这些人接触,所有能让人看见的场景都是剧本,维克托深谙其中的道理,所以也给自己戴上了面具。
      整洁的家具,水缸里的大鱼,甚至刚才的陪侍,只不过都是剧本里提前写好的道具。维克托坐下来,端起面前的美酒,只闻,不喝。
      裘迪斯也不勉强他,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直奔主题:“听说项目最近有很大的进展。”
      维克托点头:“是的,如预期一样,现在只等订购的零件到了,就可以实现量产。但你知道,医药局那边的审核很严格,流程方面……”
      “这个你不需要担心,”裘迪斯微微一笑,“所有的证件都会顺利下达,只要零件齐备,我就安排人手去那边组装。”
      “那真是多谢你了。”
      “说起来,”裘迪斯露出一丝狡黠的目光,“我们亲爱的对手汤普森先生,近期可能有大动静了”
      维克托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刚从监狱里保释出来,屁股还没擦干净,不该找个清净地方避避风头吗?”
      裘迪斯摇头:“那你可太不了解这位先生了,与其像个乌龟一样缩在暗处,他更擅长像鬣狗一样躲在草丛里,随时准备伏击我们。”
      “那确实应该小心些。”
      “你那个哥哥……叫什么来着,叫……”
      “格兰。”
      “哦对,格兰·斯蒂亚先生。”裘迪斯敲敲脑袋,“依你的安排,我把他放在区里的警署,只让他当了二级警长,薪水也没往上提,还可以吧?”
      “可以,非常感谢。”维克托往后一靠,“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交情,一个发达了就得提携另一个,其中一个要是走错了路,另一个就得负责把他拉回来。”
      裘迪斯哈哈大笑:“这可真是绝了,像是超市捆绑销售的巧克力粘糕!”随后,他举起酒杯:“反正他现在归你管了,警局那边不是有你的人吗,你说了算!”
      维克托的手指不自然地蜷了一下,看样子裘迪斯也不完全放心他,把他在警局的探子都给挖出来了,不过没关系,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彼此拿着对方的软肋,关系才能稳定持久。
      他也举起酒杯:“为了金雨市的未来!”
      “敬未来!”
      酒杯在空中相碰,维克托喝了一口凉酒,温润入喉,竟然还不是很难喝。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格兰会喜欢。
      从紫莓大厦出来时,维克托的眼神有些迷离,走进研究所安排的专车、和侍从告别之后,那一抹迷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时的冷静和克制。
      司机发动了车子,问他:“老大,你回家吗?”
      维克托:“我早就说了,在外面不要这么叫我……先不回家,绕去葛布区中心的酒行看看。”
      “老大你不是从来不喝酒吗?啊不对,斯蒂亚先生。”
      司机名叫林奇,兼职保镖,寸头戴墨镜,一身实打实的五级军用义体,适配性良好,看起来整个人都很壮。
      维克托看了看手表:“只是想换个口味而已……家里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一根毛都没进去。”林奇说,“你之前说可能有人会刷卡进去,还让我把安保关了,所以我只能看外面的监控。但除了遛狗的老太太什么都没看见。”
      维克托:“好吧。”
      林奇直接笑了:“你的约会被鸽了呀?”
      “看样子是的。”维克托没有反驳他,淡淡回应。
      他展开平板,点着上面的地图,从红点的位置确定了格兰的坐标,然后说:“一会儿买完酒,送我去黑岩区的佣兵所,然后你回家吧。”
      林奇没有再说笑,忽然严肃起来:“佣兵所?那里鱼龙混杂,是个危险地带。我的任务是时刻保障你的安全,不能离开。”
      “不要紧,那里有人会保护我,你正常下班就好。”
      林奇没有再追问,作为一个职业保镖,就算和老板关系好,也不能过多干涉老板的隐私,这可是行业准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乌鸦(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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