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维森世纪众神启示录》浅海波波鱼

3、第三章 乌鸦（3）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格兰从烘干箱里把警服掏出来，稍微一甩就穿上，配好枪，叼着半袋子营养液，火急火燎地奔赴外勤地点。
　　就在刚刚，警署频道突然发布紧急通知，让黑岩区二级警长以上的外勤人员去水晶玫瑰协助调查。
　　水晶玫瑰是黑岩区的豪华酒店，附近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挑这里举办宴会。照理说，这种地方的安保等级不会比市政厅低，战争级别的武装机器人和高精度扫描仪不会错过任何可疑人员。
　　可就在凌晨时分，这地方发生一起恶性袭击事件，目前已经造成了十四人死亡。
　　格兰开车赶到现场时，警察刚好发现了躲在角落里的两个嫌疑人，双方正在交火。
　　顶着漫天飞舞的火星子，格兰猫着身子钻到警察那边，问离得最近的同事：“什么情况了？”
　　“你怎么才来！对面三级武装义体，改装过的盗版货，目前还不知道从属的组织……”
　　“砰”得一声，电子弹甩过两人眼前，擦着边撞到墙上。
　　同事对着另一侧持续开枪，还不忘和格兰解释情况：“其中一个是黑客，大部分人就是他电死的，五米外安全……我靠！躲开……反正现在就这样，部队来之前不能让他们逃走，上头下令只要活的！”
　　“都这样了还想要活的，想屁吃呢！”格兰觉得不可思议。
　　同事叫戴维，是个体格健健硕的中年人，常常面对这样的场合，也是一脸无奈：“那你说怎么办，要是不小心给这俩人毙了，这个月奖金就漂了！”
　　“见了鬼了！”格兰嘴上抱怨，但还是打开了手枪保险，加入战局。
　　你来我往半个小时，路人已经跑干净，街面上空空荡荡，正是劫车逃跑的好机会，但两个嫌疑人没有挪窝的意思，还在持续反抗。
　　格兰透过酒店装饰用的木格子观察着：“不对劲，我去看看。”
　　戴维拉住他：“你身上就装了个二级货，近战吃大亏，去什么去！那个高级黑客就能把你烤成乳猪！”
　　“不，他们好像受伤了。”格兰握着枪，从后面绕过去，戴维没办法了，只能一边开枪掩护格兰，一边制造别的动静吸引嫌疑人注意。
　　其他警察一边放枪子儿一边喊话，嗓子喊哑了也没见对面回应，直接开启骂街模式，企图激怒嫌疑人，让他们露出破绽。
　　格兰无声无息绕到了嫌疑人所在花坛的后面，离两个人只有三步距离。
　　出人意料的是，这两个人打扮精致，十分亮眼，很像是宴会的客人，黑客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应该就比维克托小几岁，此时正捂着脑袋闷叫，听起来很痛苦。
　　“……不行的，我杀人了，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你快离开……”男孩周围的空气闪现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像是发生了严重的义体故障。
　　和警员放枪干架的是个短头发女孩，全身都是高精尖的义体设备，又愤怒又绝望：“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我们本来就好好参加个聚会，你为什么要杀人！”
　　“我不知道，丽萨，我不知道……我只听见他们嘲笑你，我很生气，然后我失控了，我控制不住……啊啊啊啊啊！”男孩开始痛苦地尖叫。
　　女孩连忙俯下身查看他的情况：“不，利奥，醒醒，我求你了，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就是现在！
　　格兰瞄准了黑客身体左侧的电源仓，精准命中，男孩大叫一声后倒下，彻底没了攻击力。
　　女孩把枪口对准格兰，扣动扳机的瞬间就被格兰擒住，子弹打向别处。
　　格兰迅速从包里掏出干扰器，贴在女孩额头上，封锁了女孩的义体权限，单纯凭借男女力量的悬殊，轻松把女孩扣住。
　　“不，不！求你，人全都是我杀的，和我弟弟没有关系，你们只能逮捕我，你们没有权利碰他！”女孩还在挣扎。
　　“嘿，听着，姑娘！”格兰耐着性子解释，“上头的命令让抓活的，没有伤害你们的意思。我都听见了，你弟弟是因为失控所以才伤害别人的对吗？没事的，别担心，我们会处理的。”
　　女孩渐渐放弃了挣扎：“你们会治好他的对吗？他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打断了他的电源仓，没有伤害他，他还活得好好的，只是晕过去了。”格兰没有正面回答女孩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
　　黑客如果主动发动攻击，没有防火墙的人应对不及时就会死，但是黑客系统紊乱从来没产生过这么大的伤害。
　　他平时接触的案子顶多是因为适配器型号不合规，系统紊乱后，黑客们电电自己，电电别人，赔点医药费就能达成和解。
　　这次不一样，实打实死了十几个人，女孩为了保护男孩还用了枪。
　　好在警署这边的人皮糙肉厚，虽然有几个中弹的，但没人死。
　　女孩被赶上来的警员押起来，带走。
　　格兰把手铐掏出来，去抓男孩，接触到男孩身体的一瞬间，指头好像被一根铁针扎穿，眼前一白，然后一黑……
　　格兰侧着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倒地的时间好像格外漫长，他看见戴维向他跑过来，声音都被拉长：“格兰，格兰……”
　　溺水的窒息感从胸口开始蔓延，实在憋不住了，格兰张开嘴，猛得一吸，睁开眼睛。
　　周围还是混乱不堪，华丽的地板上全是装饰物的残渣，混着不少弹壳和血迹。几个警员正在拍照取证，伤员统一搬到路边等待救援。
　　守在旁边的戴维松了一口气，放下手里还没来得及用的急救药泵。
　　“行啊，老弟，刚以为你要死了，没想到还能自己活过来呢！”戴维擦了把汗。
　　“几点了？”格兰咳嗽一声，气息微弱。
　　“你说什么？”戴维贴近些。
　　“我说，”格兰撑起身体，“几点了？”
　　“下午三点，今天提前下班。”戴维说，“你这功劳没人敢抢，这么疯狂的黑客都敢接近，除了你全警署也找不到第二个！厉害，兄弟！”
　　“不行，”格兰摸出车卡，缓了缓，“我得回去一趟，跟信息科报备，这是系统紊乱事故，不是恶意袭击，定性不一样。”
　　“你不会被电傻了吧！”戴维说，“黑客系统紊乱的事故就没死过人……不不，也不是这么绝对，可就算死也就死过黑客一个人，怎么可能死这么多、他本人还活着的？”
　　“我看见了他身上的离散电弧，确实是紊乱。”格兰强调，“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控制不了自己。”
　　戴维摸摸下巴上的短胡茬：“行吧。”
　　格兰活动一下筋骨，很快就能站起来了。他并不是不自量力，非得往前冲，而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不仅义体适应性强，针对大部分黑客攻击还伴有天生的抵抗力，像个什么绝缘圣体。
　　自从做完接口手术，这是他第一次从警局工作中获得成就感。
　　最起码让他知道，就算不用装备高级武装义体，他依旧能执行任务，依旧是个有用的人。
　　面对着信息科员工匪夷所思的表情，格兰坚持着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按实说了，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打算整理一番再去见维克托。
　　脱了外套，里衬还是干净的，裤子本来就是黑色，看不出来，正好办公室留了双皮鞋，一会儿走的时候换上。
　　一只胳膊搭上他的工位，格兰抬头，对上个充满挑衅意味的脸。
　　“听说你今天立大功了，跟哥几个说说呗！”
　　瑞克·布朗，第三部门的领头人，日常任务都是他来安排。格兰来之前，他是这里唯一的二级警长。
　　一开始，格兰以“不熟悉流程”为由，对瑞克听之任之，也心甘情愿去最忙碌的街头给车子贴罚单，所以两个人一直相安无事。
　　就算是现在，格兰也不愿得罪他。整理好头发，换上鞋，他笑了笑：“公告里不是召集去水晶玫瑰吗，我刚好在附近，就去抓了两个人！”
　　他说的云淡风轻，就是不想让瑞克多想，格兰没有升职加薪想法，也无意成为瑞克的绊脚石。
　　但很显然，在瑞克看来，格兰的淡然显得此人心机很重，于是更加恼火，直接堵住格兰的去路：“怎么个抓法，你详细说说呗！功劳这么大，不得让我们也沾沾光？”
　　瑞克堵上来的时候，他身后几个要好的警员也站了起来，一起堵上格兰。
　　新人到岗，总得经历一个“认主”的过程，格兰没认过主，就算一直安分守己，也是异类。
　　“改天吧，瑞克。”格兰不想把衬衣再弄脏，“我现在有急事。”
　　瑞克开始推他，格兰还想用理性挣扎一下：“我说了……”
　　一个警员眼疾手快，往格兰额头上按了张干扰器，格兰一惊：“干什么，你们违反规定……”
　　瑞克往他肚子上一顶：“什么规定？违反规定的是你吧！”
　　“就是啊头儿，这人每天都不按点上下班，经常早退，还私自售卖我们查获的无记名芯片！你看！”瑞克的狗腿子掏出一包芯片，扔到格兰办公桌上。
　　格兰捂着肚子：“这是栽赃！”
　　瑞克抓住他的头发，对着他的脸来了一拳：“刚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老实点，别出头，不能参加这种临时的召集任务’，你还真以为是为你好呢？”
　　别说，格兰一开始真以为瑞克虽然人挺混蛋，但好歹知道关心手下，也不算一无是处。现在想来，应该是怕有人参加召集任务多了，积分超过他，会影响他晋升。
　　被电之后的身体一直酥酥麻麻，现在又挨了一拳和一膝盖，格兰实在没有反抗的力气，也正因为他的态度，瑞克没有再动手，警告他不许认下功劳，命令手下把他关进审讯室。
　　格兰眼冒金星，知道自己被拽进一个屋子，但没反应过来是哪里，就听见了电子门落锁的声音。
　　“混蛋，我有急事！”格兰站起来打开通讯器，“你就是个没脸没皮的龟孙，自己没胆子出任务还挡别人去！别人枪里是真子弹，你装的就是一梭子狗屎！”
　　他想好了，要是瑞克被激怒，要打开门教训他，他就把义体接口强行冲开，先把瑞克打一顿再说。
　　可偏偏这些人不上当，隔着电子门嘲笑他：“急什么急！头发梳得人模狗样，□□里的玩意儿憋不住了吗？告诉哥几个地址，我们去照顾你马子，保准比你伺候得还周到！哈哈哈哈哈！”
　　格兰愤怒地踢了踢门，开始翻抽屉。审讯室的电子门只能用密钥打开，他没有密钥，只找到了螺丝刀和一把没子弹的动能枪。
　　他用螺丝刀卸开门下边的防护网，拆下动能枪里的备用电源，重新布线，做成一个小型炸弹，卡在防护网后的缝隙里。
　　一旦启动，门锁就会被高爆电流炸个稀巴烂。
　　格兰看着眼前一百来万的电子锁，忽然有些犹豫了。
　　这门一废，他要赔不说，还会因为损害固定资产被撤职，不仅可能丢工作，还要背好大一笔债务。
　　换作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这种门都不知道炸几个了，但现在……
　　格兰咬咬牙，还是把炸弹拆了下来，物归原处。
　　他拍门：“瑞克，开门！”
　　外面没有动静，原来是瑞克一帮人早就走了。
　　格兰有些力竭，捂着受伤的肚子，靠着门缓缓坐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格兰饿得咕咕叫，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十六分了。
　　审讯室屏蔽外界信号，他打不了电话，也收不到任何消息，只能干等。
　　忽然，电子门“滴滴”两声，开了。
　　走进来一个姑娘，红头发大眼睛，一身黑客服，正是信息科和格兰对接的人。
　　那姑娘“呀”了一声，然后过来查看格兰的伤势。
　　为了第一时间接受到维克托的消息，格兰把信号调到最强，设定了弹出窗口，门一开，眼前信息一个个弹出来，格兰有点晕。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迟到，你从来都不在乎我们之间的约定，也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格兰，我对你很失望。”
　　“你还来不来！”
　　“够了，就像以前一样，一直是我在等你，一直是我去找你！凭什么我要遭受这一切？我不想再等你了，我走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
　　格兰连忙打去电话，对面铃声都没有响。
　　维克托把他拉黑了。
　　格兰险些吐出一口血。
　　“老天，你怎么伤这么重？你还好吗？现在医疗班已经下班了，我送你去医院……”姑娘拍拍他。
　　“不用不用。”格兰没有吐血，只是一口酸水，但味道也很难以形容。
　　他挣扎着站起来，有些慌乱地往外走，还不忘回头谢谢红发姑娘。
　　好不容易钻进车里，格兰连忙插上卡，打方向盘踩油门，火急火燎地往小贝壳餐厅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