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阙遇鹤归》晨曦沫

5、悸动 放学后四个

　　放学后四个人在校门口分了两路。苏晚易和南絮家一个方向，沿着梧桐道往东走，说要顺路去新开的奶茶店打卡；鹤霖和李青阙往西，穿过住宅区那条巷子，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一步一叠。
　　"明天周末了。"李青阙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看着它滚进排水沟的缝隙里。
　　鹤霖嗯了一声。他其实还没想好周末怎么过，上一世的周末他现在回忆起来全是灰扑扑的，不是窝在家里发呆就是在医院走廊里坐着。但这一世不一样了，他低头看着两人几乎同步的步子，忽然觉得周末好像变长了一点，长到可以装下很多事情。
　　"明天下午有事吗？"他问。
　　李青阙偏头想了想："上午要去趟书店，下午应该没事。怎么了？"
　　"没怎么。"鹤霖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着那张被体温焐软了的便利贴，顿了一下，"那下午找你。"
　　"行。"
　　到了岔路口，李青阙拐进自家楼栋的防盗门里，隔着门缝说了声"明天见"。鹤霖站在台阶下面目送那扇门合上，等六楼的窗帘掀开又合上，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晚饭后他窝在房间里写作业，台灯的光晕把桌面切成明暗两半。手机放在右手边，屏幕隔一会儿亮一下，弹出一条条微信消息。
　　先响起来的是南絮发的，一串草莓大福的表情包刷了满屏，然后跟了一句："我妹今天又抢我最后一个！气死我了！她说那是她留的！明明是我买的！！"
　　紧接着苏晚易发来一张青提蛋糕的空盒照片，配文："今日战果报告：第二盒，完胜。"
　　鹤霖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正想打字回，南絮又弹了一条："哦对了，我妹说她想吃巧克力布朗尼，鹤霖你那家店地址发我一下。"
　　"南柠？"鹤霖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对啊，她今天放学回来的时候闻到味儿了，说我身上有一股巧克力的香味，非要问我从哪买的。我哪知道啊我又没吃！我吃的草莓大福！草莓！！"
　　苏晚易秒回："笑死，你妹鼻子比狗还灵。"
　　南絮回了一个炸毛猫的表情包，紧跟着拉了个群聊，群名叫"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还是原来那个群，四个人都在。上一世这个群到最后只剩三条聊天记录，全是系统提示"你已被移出群聊"之前残留的零碎对话。鹤霖盯着那个群名看了好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动。
　　然后李青阙的头像亮了："布朗尼那家店在建设路拐角，门牌是红色的，就叫'小烤箱'。"
　　南絮立刻发了个跪谢的表情包，紧随其后的是苏晚易的"你记这么清楚？你们俩不会偷偷背着我们私会吧？"
　　李青阙隔了两秒才回了一句："……鹤霖今天早上给我带了。所以知道。"
　　聊天框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鹤霖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南絮已经甩出一条新消息，速度堪比光速："你们俩今天早上就见面了？我记得我们早上在车棚碰见的时候你们就是一起的，鹤霖你还坐青阙后座来着。"
　　苏晚易适时补刀："我就说我闻到了奸情的味道。"
　　"苏晚易你给我把那个词撤回。"鹤霖终于打字了。
　　"撤不了，你自己品品你们俩今天的状态。青阙坐你旁边吃饭，你往人家碗里夹了三块牛肉。三块！你有没有给我和南絮夹过？一块都没有！"
　　南絮立刻跟上证据链："他还帮青阙排队买焗饭！青阙明明站在他边上，他就让人站着，自己替人家端了两盘！"
　　鹤霖看着满屏的控诉，嘴边浮起一丝笑意，正琢磨着怎么回怼，李青阙先他一步发了条消息。
　　"他今天早上还给我带了布朗尼。你们想让我还回去吗？"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炸了一秒，又诡异地安静了。
　　苏晚易发了个【盯——】的表情包，南絮发了个【捏下巴思考】的兔子动图。然后苏晚易发了一条，表面上波澜不惊："哦。所以你们现在关系已经好到带早饭不告诉我们了是吧。"
　　南絮接："就是，以前不都是我们一起买吗？怎么突然就单独行动了？"
　　鹤霖看出她俩在闹着玩，正准备打字解释"早上顺路"，李青阙却忽然慢悠悠地弹了一句："他昨天中午抱了我一下。全班都看见了。"
　　群里彻底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苏晚易的头像旁边弹出一行字，标点都用得格外谨慎："……抱了一下？"
　　南絮的文字紧随其后，语气似乎努力保持平稳："……哪种抱？"
　　鹤霖的耳根蹭地红透了。他盯着手机屏幕，又想起昨天中午自己那个没收住的拥抱——在李青阙的教室里，当着那么多人，把人整个箍进怀里，头埋在他肩窝里好半天没动弹。
　　他当时满脑子都是"他还活着"，根本顾不上别的。现在被这么一问，忽然意识到那个动作在旁人眼里看起来有多么……超过正常男生的友谊范畴。
　　他喉结滚了滚，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
　　李青阙那边却先回了："就是……普通的抱。他做噩梦了，吓到了。"
　　苏晚易："哦，普通的抱啊。噩梦啊。吓到了啊。"
　　南絮："哦哦，普通的。"
　　两个"哦"整齐划一，叠在一起的效果比什么长篇大论都微妙。鹤霖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她们俩此刻的表情——苏晚易肯定眯着眼盯着手机笑，南絮一定看着那句话眼珠滴溜溜转。
　　李青阙似乎也感觉到哪里不对，又补了一句："真的只是普通的。"
　　苏晚易秒回："我们信，我们当然信。很普通嘛，就是中午在人家教室里把人家搂住而已，普通得很。"
　　南絮跟了一句："是啊，普通得我跟我姐都亲眼看见了而已。"
　　鹤霖忍不下去了，直接打字："你们两个够了啊。"
　　苏晚易："够了够了，我们懂的。你们俩关系好嘛，普通的好。"
　　南絮："对对对，普通地一起上学，普通地一起吃饭，普通地一个座位旁边永远给另一个留个位置。"
　　鹤霖正要反击，屏幕顶端弹出一条私聊消息提醒——苏晚易发来的，单独窗口。他疑惑地点开。
　　苏晚易："喂，你跟青阙到底是不是……那个？"
　　鹤霖手指一顿。
　　苏晚易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你别多想啊我就随便问问！你跟谁好我都支持，就是你俩今天这状态也太明显了，我一整天眼睛都快被闪瞎了。青阙坐你旁边的时候嘴角就没下来过，你自己也有事没事就看人家。我又不瞎。"
　　鹤霖盯着那两行字，呼吸顿了一拍。他下意识想否认，想打字说"你想多了"，可指尖按在键盘上却一个字母都敲不出来。
　　因为苏晚易说对了。从昨天中午睁眼到现在，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李青阙的存在钉住了——视线永远下意识追过去，步子永远往旁边靠拢，昨天那个拥抱确实冲动了，可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抱。失而复得太侥幸，他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本能地朝那个人靠近，根本收不住。
　　他闭了闭眼，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我不知道。"
　　这话半真半假。他上一世到最后都没来得及弄明白自己对李青阙到底是什么感情。是朋友太深还是别的什么，他分不清，因为还没来得及分清人就没了。他只知道李青阙走的那天，他觉得自己的一半也跟着没了。
　　苏晚易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发了个拍肩膀的小人表情："行，那你自己慢慢想。反正我跟你讲，不管怎么样，我跟南絮都站你这边。青阙人也挺好的，要是真成了我还能讹他几顿饭。"
　　"……你就惦记吃。"
　　"人不惦记吃惦记什么。行了行了回群里吧，不然南絮要怀疑我跟你开小灶了。"
　　鹤霖切回群聊，发现南絮已经刷了一串草莓大福跳舞的表情包，中间夹着李青阙的一条消息："你们在私聊什么？"
　　苏晚易的公开回复来得恰到好处："私聊我妹呢！她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那家新开的火锅。"
　　南絮："你说的是我妹还是你妹？"
　　苏晚易："都一样都一样。"
　　李青阙没再追问，发了个"好吧"的猫猫点头表情。但鹤霖注意到他发完那条消息之后，隔了十几秒才接上南絮接下来的火锅话题，那十几秒的空白像特意留出来等他回群似的。
　　鹤霖切回私聊框，对着苏晚易那句"站你这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个"谢了"。
　　苏晚易秒回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群里又恢复了热闹。南絮在绘声绘色地描述她妹南柠抢她草莓大福的过程——"她说她留了标签！标签上写了她的名字！问题是那标签是她现写的！笔迹还是我的！她偷我的笔！"——苏晚易笑得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李青阙也跟着发了个笑出泪的小人。
　　鹤霖看着屏幕上翻飞的聊天记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个群活过来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吵得他手机都震麻了。上一世最后的那几条系统提示像被这些热闹彻底冲走了，连痕迹都没剩。
　　他往上翻了一页，看到南絮两分钟前发的一条："对了鹤霖你明天去不去书店啊？青阙说他要买资料，你要没事的话帮我们带一杯奶茶回来呗，我跟晚易懒得出门了。"
　　李青阙跟了一句："我可以帮你带。"
　　南絮："不，我要鹤霖带。你们俩一起的话就得一起带，一人两杯，我们公平公正。"
　　苏晚易："附议。顺便在路上多聊两句，别光顾着买书。"
　　鹤霖盯着那行"别光顾着买书"看了两遍，总觉得话里有话。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橘黄。
　　他低头打字："行。明天下午我去找他。"
　　苏晚易秒回一个【大拇指】。
　　南絮紧跟着发了个光头强捧心的表情包。
　　李青阙的头像亮了又暗，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好的。"
　　那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没有尾音上扬的语气词，但鹤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他退出群聊，点开李青阙的单独窗口，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了行字发过去。
　　"明天下午我来找你。你想去哪个书店？"
　　李青阙很快回了："新华就行。你到了发消息，我下来。"
　　"嗯。早点睡。"
　　"你也是。晚安。"
　　鹤霖看着那两句简短的对话，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李青阙的头像是张侧脸照，在图书馆拍的，逆光，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和一小截亮晶晶的发梢。他点开大图看了几秒，又退出来，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台灯的光照着练习册上还没写完的题，窗外有虫鸣，隔壁房间传来父母隐隐约约的电视声。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发现自己嘴角是弯着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南絮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她家客厅的沙发上，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正吃着巧克力布朗尼，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圆溜溜地盯着镜头，旁边配文："南柠说谢谢鹤霖哥哥提供的布朗尼地址！她明天要去买！"
　　南柠的脸颊上沾了点巧克力粉，小虎牙露在外面，笑得没心没肺的。
　　鹤霖回了条"不客气"，顺手点了个赞。
　　苏晚易立刻接上："看看人家妹妹多乖，南絮你再不给你妹买她就要抢你一周的口粮了。"
　　南絮："我已经给她买了三盒了！三盒！"
　　李青阙冒出来发了个摸头的小人表情，然后说了句"小朋友可爱"。
　　苏晚易秒回："你呢？你也挺可爱的。"
　　群里安静了一秒。
　　苏晚易飞快地接了一句自己的话茬："我说南柠可爱呢，你接什么话。"
　　李青阙没回，但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好几秒，最后只发了个句号。
　　鹤霖看着那个句号，喉咙里溢出一点笑音。他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人家青阙脸皮薄，你别逗他。"
　　苏晚易："哟，这就护上了？"
　　南絮："护上了护上了！"
　　鹤霖："……睡觉了。晚安。"
　　他率先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窗外虫鸣阵阵，房间静下来之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平稳而真实。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明天下午的画面——书店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李青阙站在书架前翻书的样子，侧脸被光镀成暖金色。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烫得一塌糊涂。
　　口袋里的便利贴被他睡前摸出来放在了床头柜上，边角更软了，字迹被体温和反复摩挲洇得淡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还清清楚楚。
　　"每天都见。"
　　明天也会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