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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地会馆 天地会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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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楼的学生叫周照。据舍友说,平日里不太爱说话,人很勤快,倒垃圾、扫地都是她干得最多。只是节假日也有申请留校,不怎么回家。
自周照父母离奇死后,又出现一件怪事。
保安夜间巡逻,碰到周父周母横死的教学楼,却在教学楼困了一夜,天亮才走出来。
所有人都怀疑是鬼打墙。
陈玄知听了,不置可否:“天色还早,我们先去宿舍看一看。”
女生宿舍楼最高12层,安了电梯。陈玄知读书的时候都没这栋宿舍楼。她摆手拒绝了陪同,一个人慢慢顺着楼梯走。
周照寝室在808
陈玄知一口气爬了十一层,面色还算轻松,身体暗自紧绷。她听到了哭声。抬眼,一只鬼缩在12层楼的楼梯间,咬着嘴唇啪塔啪塔掉眼泪。
陈玄知:“……”
她故意弄出点声响,那鬼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慌乱地穿墙。
“清市灵异事件负责人,陈玄知。太杳峰白云观,蕴生。大你几届,也算你学姐。”左右也无人,陈玄知道朗声道,“你想怎么叫都行。没必要躲起来,我又没说是来收你的。”
鬼怯怯冒出一个头。
“学姐道长。”
陈玄知:“……算了。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为什么跳楼?你父母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不肯去投胎?”
“……”
陈玄知寻了个台阶坐下,并不催促。
“你可以跑。可是这里只有我能看见你,你如果有什么难处或者冤屈,也只有我能帮你了。”
鬼小心翼翼探出个全身。
陈玄知瞄过一眼,跳楼死的,模样确实不太雅观,倒是这幅怯懦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旁人欺负鬼了。
“我叫周照。”
周照飘到陈玄知旁边,踌躇坐下。
“他们打过我。在小时候,把我扇出血,大半夜扔在门外。后来我脸肿得两天没去上学。”
陈玄知一愣。
周照自顾自地说下去。
“到后面打得少了,又不停跟我说家里困难,挣钱不容易,叫我努力。所以我不敢跟家里要东西,读书的时候饭也不敢多吃。”
“我妈在网上买了一堆保健品,我爸在外面养了个女人。他们不是没钱,只是不舍得给我花钱。”
“他们也吵架。我去劝我妈离婚,她不高兴,说是为了我好。我劝我爸,他反问我有什么资格管他们。他们吵完,又联合起来说我是白眼狼、是畜生,说我见不得他们好。”
“再后来我提起这些,可是他们说他们不记得,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不能计较。”周照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可是我过不去。”
“你有创伤,是么?”
“我不知道。”周照声线有些抖,她在尽力保持平静,可整个魂都飘飘忽忽的,陈玄知不得不给她贴上几张符稳住她的魂魄。
周照努力朝她扯出一个笑,可惜不是很成功。
“后来我长大了点,跟他们吵架。然后我发现,我开始控制不住地摔东西,就跟他们生气的时候一样。我意识到这是错的,可我控制不住,我很害怕变成他们。”
“本来都是些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我忍了很多年,我以为自己能熬过去。然后在某一天夜里,我突然就觉得好伤心。”
“我反复地想,觉得他们可能也没有那么坏。他们有时会带我出去玩、喊穷但是也把我养大了……我分不清这是不是爱。”
“那天晚上,就是我跳楼的那天,我回想起过去的十九年,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十九年的苦难姗姗来迟,她不是被一下子压垮的。
“这层楼都空了。你不用担心吓到人,回宿舍看看吧。我去把这件事做个了解。”陈玄知起身,俯视着这个魂魄。
“我把我的舍友吓到了。”周照低低地说,声线还有些颤抖,“我死在学校,还了杀人,也给学校添了麻烦。”
她蜷缩起来,仿佛刚刚的话已经用尽了她毕生的勇气。这些话,也就只有死后,才能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了。
茫茫天地,她没有去处。
她在跳下去的那刻就亲手断送了自己的未来。
又是一念错,爱恨转瞬成空。
“现在还恨吗?”
“我那时不只是恨着他们。”周照反问,“你能懂吗?”
陈玄知不懂。
她被捡到时就成了孤儿,八岁之前的记忆已经模糊,只知道后来在太杳峰的日子平和安稳。
陈玄知不想在周照面前表现出一点炫耀的意思,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于是只问:“现在,你心安了吗?”
周照点头。
“那就上路吧。”
周照并不反抗,眼见陈玄知要收她,急切补充:“我父母的鬼魂还在吗?如果你去收他们的话,能不能不要把我和他们关在一起?”
陈玄知允诺:“可以。”
金乌西坠落,隐去最后一丝余晖。
教学楼内鬼气森森,陈玄知面色淡然立于楼顶,任由夜风吹拂,长发飘动。
她从底层一路上来可没有看到什么亡魂。
陈玄知屈起手指,敲敲腰侧的葫芦:“他们不肯现身,来帮个忙。”
周照从葫芦里晃悠出来,陈玄知看她面色平静下来,一指天台门:“去楼里面飘一圈,然后回来。”
“可以不去吗?”周照嗫嚅道。
陈玄知微微一笑:“不行。”
周照飘飘忽忽地走了。
还没一炷香的功夫,就见周照受惊似的蹿了回来,还附带两个“赠品”:一位保养精致、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和一位的国字脸、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
周照平移到陈玄知身后。
“这种也就贴个符的事。”陈玄知安慰周照一句,又对二位鬼招手,“叔叔阿姨好!我是来收你们的。”
这算是贴脸挑衅,周照眼看父母鬼魂周身漆黑无比,眼中似有血光,殷切地看向陈玄知:“学姐道长小心!”
但是——
没有什么刀光剑影、请神上身,也没有什么黑狗血、桃木剑,陈玄知只是从兜里掏出了两张符箓,眼疾手快贴在两只鬼上,两只鬼顿时发出凄厉嚎叫,浑身滋滋冒着白眼,跟烤糊了似的。
这和电视剧里一点都不一样。
周照探头,朱砂符文、黄色符箓,她自然看不懂,只是本能不想接近。
等到两只鬼有五分熟,陈玄知才好心替他们揭去符箓。
陈玄知背手叹气:“都说了也就是贴两张符的事。”
周母见打不过,干脆嚎啕大哭。
“是她自己要跳的!又不是我们害的!”
“养她这么大我们容易嘛?我们还没怪她呢!她反过来害我们!”
“这么多年,养出了一个白眼狼啊!”
周父飘在一旁,他倒比周母体面,只是用“失望”的目光看向陈玄知身后的周照。
“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结合这二人颠三倒四的话语,陈玄知拼凑出了事情原委。
人生最大也不过生死一事,周照跨过了这个坎,死后魂魄在原地徘徊,碰到父母闹事,怨气难平,一气之下让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得成了鬼。
这下怨气倒是平了,本打算去投胎,在原地等了几日没等到黑白无常,反被父母冤魂捉了个正着。
周父周母枉死,成了鬼魂。本来就因为周照跳楼憋了一肚子火,得知女儿还反了天了敢害他们,于是化作厉鬼报仇。
周照一打二不敌,骨子里对父母又怕,只能找地方躲藏起来。
教学楼的鬼打墙也是周父周母作为,他们倒不知道自己有这等能力,只是下意识想困住周照,加上阴气过重引起的。
周照父母此刻被陈玄知收了才知道怕了,不住求饶,同时又不住骂自家女儿丧良心。
陈玄知懒得和他们费口舌:“去和判官说去吧。”
周照自杀在先,后杀父母。周父周母枉死,怨气难平,滞留人间意欲杀女。
真是好一场官司。
待到阴曹地府论功过,十八层地狱里孽障消尽,一碗孟婆汤下肚,缘分也就散了。
天光乍破之时,陈玄知负手迎上了负责人,颔首正色道:“相信科学,反对封建迷信。”
随即转身离去,并不解释缘由。
这一家,人间事尽了。往后恩怨皆有阴司判,不必与人多费口舌,徒增麻烦。
陈玄知带着一家三口的魂魄踏入城隍庙的街道,超度这事她就不参与了,把装魂魄的葫芦往城隍庙前一放,自然有人替她操心,万事大吉。
只是她远远看见城隍庙前门口一人,不知正与老陈攀谈什么。
陈玄知快走几步:“老陈,有客人?”
“陈玄知?”年轻人身姿挺拔,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陈玄知盯着他那对眼尾的泪痣,若有所思。
年轻人笑,递出证明:“我们见过。”
平市负责人,谢远。
陈玄知与他并不熟稔,一面之缘而已。
“有何贵干?”
“守株待兔。”谢远解释,“这里是你的地界,来之前想和你打声招呼,但你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陈玄知移开目光:“来者是客,进来坐吧。”
她往店内走去,谢远也不客气,大步跟上。
天下道统万千,信仰亦不同,各有其发展。以道、佛二教为主流,各设协会管辖。这二协又同属于天地会馆管辖。会馆从中挑选人才,能者居之,负责管理各市灵异事件。值得一提的是,上上一任馆主还是陈玄知的师父:元同。
陈玄知与谢远并非一个道统,却同属道协管辖,又都是会馆负责人,互相串门这事并不稀奇。
谢远礼貌接过一罐可乐,一饮而尽,这才娓娓道明来意。
他果真是为了那练婴的邪修而来。
“那老家伙寿元将近,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个邪法。最后一面时,他已经走火入魔。”谢远垂眸,“他无门无派,很像是个外行,我便放松了警惕,不小心让他逃了。”
“哦,你怀疑他背后有人?”
“不能随意定论,还是得活捉了审。你们这警方可以配合么?”
“会馆已经发了通缉令,我不建议打草惊蛇,怕那老东西狗急跳墙。”陈玄知掏出手机,“我现在提醒他们,有什么发现就告知我们一声。”
天地会馆建立不过百年,背靠国家过了官方明路,但至今仍算隐密组织,不为普罗大众知晓也是为了减少恐慌与混乱。
所以即便陈玄知与谢远的权限再大,也有诸多限制,还需要注意影响。
谢远也不强求,递过一张房卡:“我会在清市待一段时间,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老陈砸吧嘴:“这小年轻可有礼貌,还去城隍庙上香。”
“你要是喜欢就跟人走吧。”
“呦呦呦~吃醋了?”
陈玄知冷漠道:“真心话都听不出来,你这个城隍爷下岗吧。”
老陈差点被气得满地乱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