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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黄土风物,俗初难适 现代女主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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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鱼肚白彻底铺开,淡金微光漫过连绵起伏的黄土坡,驱散窑洞内残留的昏暗。油灯燃尽最后一点灯油,烛芯轻轻噼啪一声,彻底归于沉寂。
我久坐一夜,双腿早已发麻,缓缓撑着土壁站起身,目光落在身侧安静垂首的李保山身上。熬完整宿问答,少年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却依旧规规矩矩立在原地,见我看他,才怯生生抬眼回望。
一夜全靠石炭写字、辅以手势交流,只能拼凑知晓彼此身世地界,眼下还有无数日常琐事无从下手。我想起晨起刷牙的习惯,拾起地上残余的石炭,在黄泥地面写下一行简体字,又抬手反复点了点自己的牙齿:晨起如何洁齿?
李保山俯身辨认许久,靠着我反复触碰牙齿的动作,勉强猜出文字大意,思索片刻,抬手捏起一点灶边粗盐,伸出指尖蘸上一点,在自己齿间来回擦拭,一遍遍地示范给我看。
此地没有牙膏牙粉,贫苦人家,晨起洁齿全靠粗盐徒手擦拭,简陋却已是当地人能做到的最干净的方式。
心底掠过一丝细微不适,却被我尽数压下。现代精致的洗护日常早已远去,既入此方天地,便只能入乡随俗。我对着他轻轻点头、抬手沾了粗盐简单刷了牙,推门踏出窑洞,打算趁着天光尚早,独自摸索寨子周遭环境,熟悉这片陌生的生存之地。
不知月份的晨光,干燥又灼人。
我这一生大半岁月安居浙江。江南水乡温柔湿润,四季雨水丰沛,河湖纵横、草木常青,风是软的、雨是润的,冬日潮暖、夏无酷暑,连空气里都裹着水汽与草木的清甜。
可眼前的顺宁寨,是完全相反的天地。
放眼望去尽是层层叠叠的黄土塬梁,土地干裂斑驳,草木稀疏枯硬,只有耐旱的沙蒿、苦艾零星扎根。风卷黄沙,吹得人脸颊发干发烫,气候干旱少雨、昼夜温差悬殊。一边是温润水乡,一边是干荒高原,水土、风物、气候天差地别。仅仅立足此地片刻,我便真切体会到,往后的日子,注定是一场漫长且磨人的适应与煎熬。
天光大亮,寨中百余户人家尽数苏醒。黄泥小径四通八达,往来皆是晨起劳作的村民,扛锄的农户、拾柴的妇人、换岗的厢军,步履匆匆,烟火气十足。
沿途偶遇的邻里乡邻,看见我非但没有半分陌生打量,反而个个眉眼带笑,操着浓重的方言热情招呼,语速极快,话语细碎嘈杂,一句接一句萦绕耳畔。
我完全听不懂完整方言,只能依靠众人含笑的神情、频频打量我一身新衣的目光,再结合自己昨日方才拜堂成亲的身份,一点点拼凑、揣测众人话语的大致方向。
大抵都是乡里熟人善意的打趣,具体词句无法分辨,可核心意思我勉强猜得八九不离十:昨日才刚拜堂新昏,夜里想必劳累,怎的第二日天刚亮就起身出门闲逛,半点也不慵懒贪眠?
皆是无伤大雅的家常调侃,善意又热闹。
我心思向来谨慎妥帖,深知自己言行举止本就异于原身,听不懂本地话极易露破绽。为彻底贴合刚过门的腼腆新妇形象,我立刻垂下眉眼,装作古代少女的羞涩拘谨,微微含首敷衍回应,脸颊刻意绷出几分羞怯,脚步微微加快,顺着黄泥小路快步往前走,假装被众人打趣得不好意思,匆匆避开一路热闹的寒暄。
这般圆滑遮掩,既融入了村寨氛围,又完美藏住了我内里全然不同的灵魂,希望无人察觉半分异样。
我顺着巷道慢慢踱步,默默记清寨子格局:公共水井的位置、晾晒谷物的空地、村民往来的主干道、各家窑洞的排布、戍卒值守的寨门方位,将所有关键环境一一熟记在心。足足转悠近一个时辰,确认大致路况了然于心,才转身折返家中。
推开窑洞木门,一股寡淡质朴的谷物热气扑面而来。李保山早已早起生火,备好了晨起饭食。土制粗陶碗里盛着浓稠的黄褐色糜子粥,旁侧摆一小碟腌渍干野菜,无油无盐、无荤无蔬,是边塞百姓最寻常的粗茶淡饭。
惯了现代三餐精致、荤素搭配、口味丰富的饮食,面对这般粗糙寡淡的食物,我的胃里本能泛起强烈的抵触与不适。口感干涩粗糙、野菜涩口寡苦,全无半点鲜香。
可我心底清楚,边境贫瘠、物资匮乏,乱世边寨能有一口热粥果腹,已是安稳福气。我压下所有挑剔与不适,沉默端碗,小口小口慢慢吞咽,强迫自己适应这份底层贫苦的日常。
草草用完早饭,我再次拾起石炭,在黄泥地上接连写下一连串关乎日常生存、私密起居的简体问句,态度坦荡直白,无半分古代女子的扭捏羞怯。
平日如何沐浴净身?脏衣如何清洗?
便后以何物擦拭洁净?女子月信来时,该如何处置?
一行行直白真切的问题落在地上,皆是我当下最迫切需要知晓的生存常识。
李保山俯身看清所有字迹,瞬间耳尖爆红、脸颊滚烫,整个人局促僵硬,手足都无处安放,一时窘迫得抬不起头,愣了许久,才见他硬着头皮,逐字落笔、配合大量肢体手势,一点点作答本地日常习俗。
沐浴:他在地上写下短句,又抬手比划烧水、布帘遮挡、擦拭身躯的动作;边寨缺水,惜水如金,百姓无日日沐浴的条件。寻常三五日烧少量温水,隔布帘在窑内擦拭身子净身;夏日酷热,可趁日暮人稀,去寨外浅河简单冲洗,不可久留、不可外露。
洗衣:提笔写出皂角、井水二词,抬手做出捶打、揉搓、晾晒的动作;取公井冷水,以野生皂角捶打去污,反复揉搓,晾晒于土墙、枝架之上。
便后洁净:写下秸秆、黄土、旧布,伸手比出擦拭的姿势;底层贫民多用干燥软秸秆、树皮、细黄土块,家境略好者,积攒旧布边角反复换洗使用。
写到女子月信处置时,他笔尖骤然凝滞,反复盯着那行字手足无措,彻底无从下笔。
男儿从未接触女子私密琐事,半点不懂其中门道,满脸无措窘迫。他迟疑片刻,抬头看向我,抬手比划“出去、找人、回来”一连串动作,示意自己外出一趟,很快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