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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052章 两面书桌 “你这杯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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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杯茶像洗笔水。”夏予宁只喝了一口,便皱着眉把杯子推回来,“茶包不是写了泡三分钟吗?”
“写了。”周知行看了一眼颜色已经发黑的茶水。
“那你泡了多久?”
“……写完一段才想起来。大概二十分钟。”
夏予宁盯着他看了两秒:“周作家,你不是泡茶,是在给茶叶做遗体告别。”
书房里最先建立起来的规则,不是每天写多少字,而是谁最后离开座位,谁负责泡茶。第一晚周知行输了,第二晚夏予宁故意拖着预算表不动,第三晚两个人同时说“我还没结束”,最后茶包在杯子里泡到颜色发黑。婚姻真正需要的健谈,往往不是金句,而是两个人愿意把“茶太苦”“今天很累”“先别讲公司”这些废话说完。
周知行把她那杯换成温水:“以后用计时器。”
“豪宅有管家,为什么要我们自己泡?”
“你说共同工作要有生活感。”
“我没说生活感一定这么苦。”她端着水坐回另一张桌子,“算了,你继续。刚才卡在哪里?”
周知行的屏幕上,是小说男主准备告白的一段。前三版都很漂亮:星光、誓言、漫长等待,每一句单独拿出来都适合做书签,连起来却像谁都可以说。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周知行说,“聊天可以把话接下去,告白不一样。一句话说出口,后面总得有点东西接着它。”
夏予宁把预算表放下:“所以他到底准备做什么?留下、照顾她、尊重她,还是把一直瞒着的真相说出来?”
“都有。”
“那就别让前三件事替最后一件交卷。”她想了想,又笑,“我是不是把小说人物说得太现实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反驳。”
“想到了吗?”
“还没有。”
“这就对了。没想到的时候先别硬说有道理,比一段完整答案自然。”
夏予宁重新拿起预算表,笔尖却没有马上落下。她刚才那几句显然不只是在替小说人物挑刺,周知行听得出来,却没有顺势把她拖进另一场讨论。书房里有些话先留在纸边,反而比立刻说穿更接近生活。
周知行删掉那段星光,重新写:他先问她明天早餐想吃什么。写到这里,夏予宁凑过来看了一眼:“告白前问早餐?”
“因为他想确认明天还在一起。”
“可对方会不会以为他饿了?”
“会。”
“那她怎么回答?”
“说冰箱里有面包,让他自己拿。”
“这两个人谈恋爱有点费劲。”
“像生活。”
她笑着回到预算表前。艺术中心首期开幕后,第一批公益项目申请比预期多一倍,预算却没有一起增长。她在“社区工作坊”和“驻留艺术家补贴”之间犹豫了半个小时。
“你会选哪个?”她把两项预算推到他面前,“我不是问你懂不懂艺术中心,是想借你的判断方法。”
周知行把笔放下:“先看哪一个晚一个月就会失去机会,再看哪一个出问题会影响更多人。驻留艺术家错过档期就走,社区工作坊却牵着更多家庭,对吗?”
“对。可两个都保,会超预算。”
“那就先做最小版本。社区保证正常开放,驻留先签一个人。第一期做得小,和永远做不大,不是一回事。”
夏予宁重新算了一遍,在表上改了两行:“老公,你现在越来越像董事长了。以前会直接说两个都做,差的钱你补;现在不送钱,改送问题。”
“没用?”
“有用,所以更烦。”
她低头重新排预算,把被删除的项目移进“下一期”而不是垃圾箱。周知行也转回自己的文档。两个人做的事不同,却都在练习同一件事:不把暂时做不到,写成永远失去。
中途唐棠打来视频,背景里全是开幕后的纸箱:“予宁,社区工坊的家长要加周末班,艺术家驻留又说晚上太吵,你选一个先处理。”
“为什么一定选一个?”夏予宁问。
“因为我现在只有一个脑子。”
周知行从屏幕前抬头:“噪音是立刻影响住宿,周末班还有三天。先处理隔音和时间规则,家长需求明天统计人数。”
唐棠隔着屏幕看他:“周总,你怎么还在旁听我们的运营会?”
“我没有旁听,她开着外放。”
“那你刚才那句算什么?”
“家属意见。”
夏予宁笑着说:“仅供参考,不计入决策。”
“行,我先找驻留艺术家谈。”唐棠临挂断前又问,“你们谁泡茶?”
“他。”
“她。”
两个人同时回答。
唐棠翻了个白眼:“顶级夫妻治理结构,连茶都没有明确责任人。”
电话挂断后,夏予宁把一张便利贴贴到墙上:茶水责任——当天先结束者。周知行在下面补了一行:若同时结束,轮流。
“要不要再加双人复核?”她问。
“茶不需要。”
“你最近什么都想加双人复核。”
“因为一个人会漏。”
“那生活里怎么办?我说一句话,你也找梁总复核?”
“不会。”
“为什么?”
周知行想了想:“你说错了可以再问。合同错过时间,可能没有第二次。”
夏予宁把便签按牢:“这句有道理。茶最多毁掉今晚的心情,还能重新泡。”
两个人各自工作一阵,书房里只剩键盘声和纸张翻动。安静没有让周知行觉得必须找话题。他写完一段,抬头便能看见她咬着笔帽算预算;她处理完邮件,也会随口问一句人物有没有吃到早餐。对话中断以后不需要重新开场,过十分钟仍能接着上一句。
深夜十一点,夏予宁先合上电脑:“我结束了。”
周知行看了眼自己的字数:“还差三百。”
“那我泡茶。”
“用计时器。”
“知道啦。”
厨房计时器“滴、滴”响到第三分钟,她却在回唐棠消息。周知行走过去把茶包捞出来:“你也忘了。”
“我只晚了十秒。”
“十二秒。”
“你现在连这个都要精确?”
“因为上次二十分钟。”
周知行写到凌晨,人物仍没有把告白说完整。他把屏幕转过去:“你读一下,别只说喜欢。”
夏予宁从第一句读到最后,手指停在“我会永远留下”上:“这句我不信。他连自己为什么留下都没有说,先把永远写出来,像提前封住所有退路。”
“那怎么改?”
“我只能说读者感受,不能替作者改。”她想了一会儿,“我更信具体的。比如明天陪她去医院,或者把钥匙交出来。说永远容易,第二天做什么才难。”
周知行把“永远”删掉,改成“明早我陪你去看那间房”。
“这个像人说的。”她把稿子还给他,“以前我读你的书,不敢这么直接。你已经很有名,我怕说不喜欢,会显得是我不懂。”
“现在不怕了?”
“现在你是我老公,写坏了也得听。你以前会很礼貌地听完,再拿三页理由证明自己是对的;现在至少会改。”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还嫁?”
“一个人有讨厌的地方,也有很多别的地方。婚姻又不是因为他每句话都好听。”
周知行把删掉的版本另存。她看了一眼:“留着也行。哪天你又觉得人生全写坏了,先叫我。我不一定劝得好,但能提醒你吃饭。饿着的人很容易把一段写坏,当成人生写坏。”
他把文档保存,真的拿起旁边已经凉了一半的三明治。夏予宁满意地继续看预算,过了一会儿又伸手把他掉在桌边的碎屑扫进纸巾里。
这一次,两杯茶总算能喝。夏予宁靠在他肩上,拿起打印稿读了最后一段:“这里他把话说错了。”
“嗯。”
“你不改?”
“对方听懂了,而且他后面会补。”
“读者可能会骂。”
“让他们骂。”周知行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
夏予宁抬头:“这句话有进步。”
手机在桌上“嗡”地震动。程屿发来一封标红邮件:南洲项目核心合作方要求延长排他期,董事长需次日亲赴新加坡谈判;若四十八小时内不能确认,设备交付计划将中断。
周知行读完,夏予宁也看见了标题。
“要出差?”她问。
“嗯,可能三天。”
“书怎么办?”
“飞机上写。”
“项目怎么办?”
“去处理。”
“那我们每天十分钟?”
周知行反应了半秒:“什么十分钟?”
“只聊生活,不聊公司,也不让我听你汇报风险。”她伸出小拇指,“出差可以,失踪不行。”
他勾住她的手:“好。”
“别说太快。”
“我会……尽量按时。”
“这还差不多。”
她松开小拇指时,程屿发来的登机提醒正好亮起:明早七点,新加坡。
周知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今晚的十分钟,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