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写完的你》檐下藏猫

53、第053章 深夜账本 “我们只需

　　“我们只需要七天。”
　　新加坡会议室里，南洲项目合作方负责人陈柏森把合同推到周知行面前，没有先谈价格，只谈了二十年的关系。
　　“曜川刚进入海外市场时，是我们帮你们拿到第一张港口准入。现在核心设备晚到，团队已经三个月没拿完整款。你要是按合同今天收回排他权，他们这家公司就撑不住了。”
　　梁敬川在视频里提醒：“周总，排他期今晚十二点到期。任何宽限必须同时冻结对方与第三方接触，否则我们承担客户延误责任。”
　　陈柏森苦笑：“梁总，法务语言当然没错。可冻结需要董事会签字，至少两天。我们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周总，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在关键节点翻过脸？”
　　这句“认识多年”不属于周知行的记忆，却在所有公开资料里有完整痕迹。两家公司合作过七个项目，陈柏森曾在供应链危机时主动垫付仓储费，采访里还说过“曜川是最不能失信的伙伴”。
　　周知行问：“你最怕什么？”
　　“团队散掉。不是钱，是做了六年的工程师被别家拆走。”
　　“七天以后能交付？”
　　“能。核心控制模块已经从德国出库，周五到港。”
　　“如果没到？”
　　“我承担违约。”
　　顾廷从旁边把补充协议翻到最后：“口头承担没有意义。最少签一份临时冻结函，写明七天内不得与竞争方签约。”
　　陈柏森看了眼时间：“法务还在路上。你们要是坚持现在签，今晚的客户会就错过。周总，我们不是第一次一起扛事。”
　　周知行看着他。陈柏森说话时没有躲避视线，手指却一直压着手机屏幕，像在等另一个消息。这个细节本应让他警觉，他却把它解释成团队生死压力。
　　人物有足够强的动机保护团队，也有多年行为支撑。他不会为了短期报价毁掉长期合作——周知行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
　　“宽限七天。”他说，“冻结函明早补。”
　　梁敬川立刻开口：“周总，我反对。排他权一旦过期，我们没有法律手段阻止他签第三方。”
　　“他不会。”
　　梁敬川当即问：“这个判断依据是什么？”
　　梁敬川没有顺从：“这个判断依据是什么？”
　　“过去合作和目前需求。”
　　“过去只能说明过去。当前需求也可能逼他选择更高报价。”
　　陈柏森皱眉：“梁总，你把我当成随时会背约的人？”
　　“我把合同当成所有人都可能改变选择时的边界。”
　　周知行本来应该再停一下，可客户会议的倒计时在屏幕右上角一秒一秒跳。他最终签了临时宽限批示，没有要求顾廷把“冻结生效后方可宽限”写成前置条件。
　　晚上十点，夏予宁的视频打进来。他坐在酒店窗边，先按约定说生活：“今天吃了海南鸡饭。”
　　“好吃吗？”
　　“有一点甜。”
　　“你是不是又只吃了两口？”
　　“吃了一半。”
　　“照片。”
　　周知行把镜头转向桌上的空餐盒，夏予宁勉强点头：“行吧，算过关。项目呢？”
　　“我们说好十分钟不聊。”
　　“我只是问你脸为什么这么紧。”
　　“做了一个判断。”
　　“很难？”
　　“嗯。我觉得对方不会翻脸。”
　　“你这么确定？”
　　周知行想起梁敬川的反对，改口说：“不是确定。只是……我选择相信。”
　　夏予宁没有评价商业决定，只说：“那你今晚睡之前，把最坏结果也想一遍。不是为了吓自己，是免得明天它真来，你只能发愣。”
　　凌晨一点十七分，最坏结果来了。
　　程屿敲门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冷：“陈柏森的公司在排他期结束后十二分钟，与魏成峻旗下供应链平台签了联合协议。我们没有书面冻结，客户延期责任落在曜川。预计赔付一千二百万元，设备交付至少延误一周。”
　　周知行盯着那份协议，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故事断裂。一个刚才还在谈团队生存的人，为什么十二分钟后便签了别人？
　　梁敬川的电话接进来：“答案很简单。魏成峻承诺保留全部团队，并给出更高预付款。陈柏森没有违背自己的动机，他只是没有选择我们。”
　　没人骂他。那反而更重。
　　天亮之前，项目团队已经列出三条补救路。第一，从欧洲替代供应商空运控制模块，成本高但能追回三天；第二，跟客户重排施工，把不依赖模块的部分前置；第三，向陈柏森公司追索违约，但因为书面冻结缺失，胜算有限。
　　许骁在视频里问：“周总，先做哪条？”
　　“前两条并行。追索让法务评估，不把希望放在赢官司。”
　　梁敬川说：“空运和加急安装还要增加六百万元左右。”
　　“把能追回的客户赔付扣掉再报。最坏总损失多少？”
　　“两千万上下，若一周内追回进度，可以压到一千五百万以内。”
　　周知行盯着数字，第一次没有因为已经赔一千二百万就急着证明自己能立刻翻盘：“先按最坏准备，不许把后续加急成本藏进其他项目。”
　　程屿问：“对陈柏森怎么处理？终止所有合作？”
　　周知行本能地想说终止，话到嘴边又停住：“先问他为什么签。”
　　梁敬川提醒：“这次不能只听理由。”
　　“我知道。理由用来决定以后还谈不谈，合同决定我们现在怎么追责。”
　　陈柏森再次接入时，已经没有昨晚的恳求。他承认魏成峻给了更高预付款，也承诺保留团队。“周总，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让两百个人跟着我赌曜川会不会继续等。”
　　“你可以选择他们。”周知行说，“可你昨晚请求宽限时，应该告诉我你还在谈另一家。”
　　“说了你就不会宽限。”
　　“对。所以你不是没得选，是把你的选择成本转给了我们。”
　　陈柏森沉默很久：“我愿意赔合同能赔的部分。”
　　“按法律走。以后是否合作，等这次项目结束再评估。”
　　电话挂断后，梁敬川说：“您这次没有问他是不是后悔。”
　　“后悔不能追回进度。”
　　“也不能写进合同。”
　　周知行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一页纸的最上方。
　　第二天跨国会议上，法务试图解释时间紧、对方恶意利用窗口。周知行打断了：“不是法务没写，是我批准先宽限、后冻结。”
　　顾廷说：“周总，当时我也可以拒绝执行。”
　　“最终批示是我签的。”周知行看向各地屏幕，“我判断他不会改选，因为我相信他的团队动机。这个动机没错，错的是我把‘他想保护团队’直接等同于‘他会继续选曜川’。合同不是猜人心，是在人心变化时仍然告诉我们能做什么。”
　　没人替他把失误包装成战略。
　　他批准赔付，启动替代供应，又要求所有口头例外增加双人复核和自动失效条件。会议结束时，许骁说：“一周延误可以追回一部分，但客户信任需要重新谈。”
　　“我去谈。”
　　“您已经连续二十小时没睡。”
　　“先把今天的十分钟留出来。”
　　晚上视频接通，夏予宁看见他第一句便问：“判断错了？”
　　“嗯。一千二百万，延误一周。”
　　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追问谁害他，只把手机靠在杯子旁：“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回去把损失追回来。”
　　“还有呢？”
　　“……吃点东西。”
　　“对。先吃。”她看着他打开酒店送来的粥，“老公，今天十分钟可以不聊开心的。你也不用证明自己马上能补救。”
　　周知行喝了两口，喉咙才松一点：“我以为我看懂他了。”
　　“你看懂了一部分。”
　　“那还不够。”
　　“当然不够。”她说得很轻，却没有哄他，“人不是你写的，下一句不会提前告诉你。可你现在知道要多看合同了，对吧？”
　　项目团队用替代供应追回了两天进度。最初的一千二百万元只是客户赔付，加急安装、替代供应和延误成本全部结算后，最终损失暂估一千六百万元。这个数字比最初的一千二百万更难看，却也更真实。周知行要求在月度经营会上单列，不许用“不可抗力”遮过去。富豪的成长不是把每次损失都变成学费金句，而是学费真的从账上扣掉以后，仍然肯把错误写上自己的名字。
　　许骁说：“董事长主动承认当然有好处，可外部不需要知道这么细。”
　　“外部按披露规则。内部必须知道错误从哪来。”
　　梁敬川问：“您担心威信？”
　　“担心。”周知行没有装作无所谓，“可如果因为怕丢威信，就让所有人以为口头宽限没问题，下次还会有人照做。”
　　会议结束后，程屿把新的例外审批表递给他。上面多了两栏：书面条件是否生效；反方复核人。
　　“这份制度不会追回一千六百万。”程屿说。
　　“我知道。”
　　“但会让这笔学费有记录。”
　　返程前，品牌方安排了一场机上拍摄。周知行刚走进头等舱，女演员苏瑶便看向经纪人标好的站位，又看了看几乎贴在一起的两张座椅。
　　她没有走过去，只问周知行：“周总，你太太知道他们准备怎么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