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诗》李理LILI

22、第二十二章 夏•这老娘们儿最不是东西了，你以后离她远点。 游旦里都傻

　　游旦里都傻眼了。
　　他蹲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条劈了叉的床腿，忍不住损金禧，“你这是屁股还是锯条啊？”
　　金禧揉了揉胯骨，极力辩解，“不赖我，是你非要拽我。”好在刚才游旦里反应快，拉了她一把，不然金禧非得大头朝下摔个好歹不可。
　　游旦里都快被她气笑了，这可真是恶人先告状。
　　眼瞅着家里这些家物什一样样让她整坏，哪天就算金禧把房梁拆了，他也不意外。
　　饭后，游旦里找来几根铁丝，拿着钳子进了屋。
　　金禧咬着根黄瓜在他身后晃悠来，晃悠去。“其实这破床坏了也是件好事儿。按理说我帮你排除了一个隐患，你应该感谢我。”
　　游旦里掀了下眼皮，“你最有讲了。”
　　“我不是给自己开脱。你想啊，万一哪天你带着女人回来过夜，”金禧抬起空出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弯成一个圈儿，把右手攥着的半拉黄瓜塞进圈儿里，做活塞运动，“嗯嗯啊啊……正干着呢，床腿突然断了。”眼前的黄瓜应声被她掰断。
　　金禧瞅瞅黄瓜，瞄瞄他的□□，“多耽误事儿！”
　　经她这么一描述，游旦里瞬间觉得有点患肢痛。他打定主意，待会儿就去家具城换个好床，怎么颠腾都不会塌脚的那种。
　　看着一旁有些幸灾乐祸的金禧，游旦里咬牙切齿地说：“你还有闲心吃黄瓜，买床的钱你不出点吗？”
　　金禧愣了一下，“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得赶紧去吕建新那跟他商量商量订单的事儿。”说完她把右手里的小半拉黄瓜塞进游旦里嘴里，一溜烟跑走了。

　　去家具城的路上，游旦里一只手握紧方向盘，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车窗框上。一想到金禧听到要她出钱的惊诧样儿，他忍不住轻笑出了声，最后胸腔都跟着抖动起来。
　　歪头看了眼车外，透过后视镜，马路边一道瘦小的身影一晃而过，映进他眼里。
　　游旦里减速把车停在路边，按了按喇叭。“上学校吗？我带你过去。”他把头伸出窗外，朝不远处的中保喊道。
　　看见游旦里的车，中保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你们开学了？”待中保上了车，游旦里问他。
　　“还没呢，下周一开学，今天只是发新书，”中保双手往后一背，把书包脱下来，搁到腿上放好。
　　游旦里瞥了一眼，“新书包啊。”
　　“禧姐给我买的。”中保喜滋滋地说。
　　游旦里怔愣了一下，“是吗？”
　　“嗯。”中保用力点点头，“她还给我奶买了钙片呢。”
　　与此同时，吕建新的办公室里。
　　金禧把准备好的订货单递给老吕看。
　　“这个客户你了解多少？他们流动性怎么样？”吕建新谨慎地询问金禧，“回款妥当不？”
　　金禧知道老吕这人慎重惯了，索性跟他交了个实底儿。“公司倒是没啥问题，就是这个叫郭斌的对接比较难搞，当初就因为跟我们公司的业务不对付，生意才黄这么久。”
　　后来这家单位易手过好几个销售，一直没有潜在回流意向，久而久之就成了沉睡客户。
　　这两年只有金禧还在坚持给他报价，她再三跟吕建新保证，“你放心做，回款肯定没问题。”
　　老吕点点头，要这么说，他就安心了。“回头我让吕韩先把货备上，”他盯着出货单上的订量，寻思了一下，“不过老哥得提醒你一句，这次不是一万两万的事儿，你自己可考虑好。万一后面出点什么问题……”
　　金禧眨眨眼，“不怕，我给他返点了。”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跟老吕提及对方要求贴牌这件事儿。
　　应承下老吕，金禧扭头去找吕韩。交代他后面凡事儿都要勤盯着点，回头她可能就没那么多工夫过来了。
　　平时两个人有商有量的，倒是还好。现在真让他担事儿了，小韩便有点畏怯。
　　“哎呀，一个大小伙子怕什么。人呐，都是在冲突和矛盾的磕碰中成长起来的，”金禧拍拍小韩肩膀，“有事儿及时给我打电话。”

　　从门店出来回去的路上，金禧犯懒，捡了条不常走的小路。谁知竟在路口碰上了李杰两口子。
　　这俩人也是绝了，站大马路上都能吵起来。
　　没办法绕道，又不能从两人当间穿过去。金禧握着车把，电瓶车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就是势利眼。暑假那会儿补习的时候，陈妍妍她妈送你条项链，瞅给你美的，对她孩子好得跟亲生似的。另外那个谁，叫啥来着……”李杰唾沫星子横飞，“反正没给你买东西，你对人家又一个样儿。”
　　万晓媛被他说得没了脸，“人家给我买东西，那也是看中我教学质量，我靠自己能力。要是能指望你，我还用得着在这穷乡僻壤的破地方给人补课吗？”
　　李杰一扬脖，“说一千道一万，还是你自己水平不够。”
　　眼看两人要挠起来了，金禧赶紧跑过去打圆场。
　　见路上人都往这边瞅，李杰也觉得有点丢面儿，商量万晓媛先上车，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万晓媛不依，拧身抬腿坐上金禧的电瓶车，催她赶紧走。
　　金禧扶了扶脑袋上的头盔，借机扭头朝李杰递了递眼色。
　　坐在电瓶车后座，万晓媛一路上不停跟金禧控诉，说自己本来有机会离开这破地方。
　　原来几年前，她有个机会进市里的宏进中学，当时据说托了李杰他表姐，找了关系，说好十拿九稳的事儿，谁知道后来不怎么就没成。
　　今天两人拌嘴也是因为翻起了这个旧账。
　　金禧虽然对这些教育方面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但这个宏进中学她倒是听说过。因为蔡思悦就是宏进中学的老师，当初为了摸清房子代持的事儿，她专门找人细打听过。
　　这宏进中学算是市一类学校，曾经还是省里首批教改实验学校，别说师资严格，就是每年招生都有限制条件。
　　市重点和县中学，那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我其实也不是嫌贫爱富，一条破项链能值多少钱。”万晓媛之所以对陈妍妍多关照了些，主要是因为陈妍妍的姥姥跟她妈以前一个单位的。“小地方就是这样，盘根错节，最讲究个人情往来。”
　　金禧对此深有同感，小县城的人情世故，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回到家，金禧给万晓媛洗了些水果。
　　秋老虎虽然过去了，干燥的秋风却卷着让人心烦气躁的情绪，直往人眼鼻喉里钻。
　　为了让万晓媛去去火，金禧特意去厨房煮了点绿豆汤。
　　万晓媛扶着门框吃苹果。
　　金禧趁机和她闲聊，问起她们学校新教学楼的事儿。
　　万晓媛知道金禧惦记着防水项目那点事儿。好在她人缘不错，跟校领导处得都挺好，她承诺回头帮金禧牵个线，“等开学了，找机会一起约着吃顿饭。”
　　金禧顿时眉开眼笑，赶忙拍万晓媛两句马屁，说以她的社交能力，来他们公司，肯定是销冠。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万晓媛受用地啃着苹果，随口问金禧，“怎么没看见游旦里呢？”
　　金禧把火调小，回说：“他去家具城看床去了。”
　　“哎哟，难得啊！他爸留这点破家具终于舍得换了。”万晓媛忍不住调侃。
　　金禧直截了当地说：“是我把他床弄塌了。”
　　万晓媛倒吸一口气，苹果险些卡在喉管里，这么激烈吗？不是，“这么脆弱吗？”她说。
　　“谁说不是呢，瞅着挺结实，哪承想就那么一压，床腿就劈了。”
　　万晓媛眨眨眼睛，这姿势力度可不小。“游旦里没啥事儿吧？”她推了推眼镜，生怕自己一个没听清，错过什么。
　　“他能有什么事儿？”一想到因为游旦里非要撵自己，才弄这么一出事儿，金禧就来气，“他自己也有责任，又不能全赖我。”
　　“对对对……”万晓媛点头称是，附和道，“是这么回事儿。”
　　两人正喝绿豆汤的时候，游旦里停好车从门外进来。见万晓媛在，冲她点了下头，“媛姐在啊。”
　　万晓媛应了一声。
　　游旦里和金禧说他床定好了，傍黑能送来。他瞄了眼一旁的万晓媛，欲言又止。
　　“还有事儿？”金禧问。
　　“没……没事儿。”游旦里说，“我得去趟市里，床送到了你在家接一下。”
　　万晓媛端着碗，隔着眼镜，一双眼睛不住地打量对面的两个人。
　　“再忙也不差这一会儿，我煮了绿豆汤，过来喝一碗。”金禧起身去厨房给他盛汤。
　　游旦里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坐在桌前。
　　万晓媛心想，这不就是过日子的样儿吗！

　　游旦里走后，万晓媛又坐了会儿。想起还有些教案要备，她起身准备回了。
　　金禧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一段。”
　　两人下坡的时候，迎头碰见在废弃水泥管旁找狗的小老妈。
　　“媛儿你咋上这来了？到我那坐会儿？”小老妈殷勤地朝万晓媛打了声招呼。
　　万晓媛不搭理她，晃动胯骨拧身往前走，只当自己眼皮子里进了道灰，想用力挤出去。
　　走出一段路后，万晓媛回头用力瞪了眼小老妈，扭头对金禧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老娘们最不是东西了，你以后离她远点。”
　　看这样，这两人之间像是有什么芥蒂。
　　金禧干笑两声儿，没搭这茬。
　　送走万晓媛，金禧扭过身往回走。
　　小老妈没找到狗，气得捋胳膊挽袖子，站在坡道上骂，威胁着再不回来就拉它去做节育，“让你整天不着家。”
　　金禧接话：“你总拴它，它能愿意跟你回去吗？”
　　小老妈努努嘴，“我不拴它，回头窜马路上，轧死个屁的。”她看向金禧，疑惑道，“万晓媛来干啥呀？你姐俩怎么还走一块去了。”
　　金禧只说自己托万晓媛打听学校教学楼做防水的事儿，没说她们夫妻俩吵架。随后她拉起小老妈的手，“走吧，上我们那坐会儿。”
　　回到家，金禧给小老妈盛了碗绿豆汤。
　　小老妈想起街里最近新开了家火锅自助，“回头找个时间，叫上小媛，咱娘仨儿去吃一顿。”
　　看得出来小老妈对万晓媛有点上赶着的劲头。
　　金禧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事儿，也不好说太多，“毛姨，我过两天就回市区了。”她说。
　　“咋说走就走呢？”小老妈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多住两天啦？”
　　“我就是阶段性轮岗，又不是定这了。”金禧笑了笑，起身回屋取了个纸袋子出来。“知道你也不缺啥，”她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给你挑了条丝巾。你别嫌弃。”
　　百十来块钱的东西，金禧原本还怕她看不上。
　　谁知小老妈摩挲着手里的丝巾，半晌儿竟红了眼眶，她瘪瘪嘴，“你这孩子，惦记我干啥。”

　　入夜后，游旦里在卧室里组装新床。
　　隔壁屋里，金禧正抓紧往行李箱里收拾秋衣秋裤。
　　不大一会儿，金禧拎着一个破了洞的胶丝袋子走过来，问游旦里，“你帮我看看，这是耗子咬的吗？”
　　游旦里放下手里的床板，起身辨认了一下，“不是，如果是耗子咬的，边缘是锯齿形。这应该是在哪剐蹭了，你没注意，撑开的洞。”
　　“白瞎了，”金禧噘噘嘴，“就坏了这一点。”
　　“坏就不要了，”游旦里转身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找出一个干净的手提袋递给金禧，“用这个装。”
　　金禧抻开手提袋比量了一下，“这个好像有点小，装不下被子。”
　　“你屋里那些铺盖就留这吧。”游旦里捡起地上的螺丝刀，低头继续拧着床板，“今天去市区的时候我拐了下松江路，买了些生活用品放在你那屋里。”
　　言外之意就是，被褥枕芯四件套，锅碗瓢盆调味料，他都备齐了。
　　金禧愣了一下，半天没接话。她盯着游旦里漆黑的后脑，回想起第一次在这儿醒来的那个清晨，他也是这么似曾相识地背对着她。
　　恍惚间，像是有感应似的，游旦里回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