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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秘密 贺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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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屿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冷风刮在脸上,和脸上的泪混在一起,冰得生疼,可他感觉不到。
他一路走一路哭,任由眼泪泛滥,模糊视线,连脚下的路都看不真切。
青春期的隐忍、和宋清晏决裂的遗憾、刚刚得知真相的荒诞与崩溃,全部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眼底的湿红还未褪去,情绪的颤抖还压在肩头。
推开家门,舅母尖锐的声音立刻刺过来:“贺屿安,你去哪里了?高三下册了,马上都要高考了,还出去闲逛?你真是不知好歹!”
换作从前,贺屿安哪怕再委屈、再疲惫,也会低头沉默,隐忍退让。
可今天,他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贺屿安没有搭理她,甚至没有抬眼。
他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你胆子肥了是吧?还敢锁门!”舅母的叫骂声瞬间炸开,用力拍打着薄薄的房门,震得门框嗡嗡作响,“给我开门!你个白眼狼,我们养你吃养你住,连个门都不敢让你锁了?贺屿安,你给我出来!”
门外的咆哮和咒骂像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贺屿安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外界的怒骂,世俗的苛责,寄人篱下的委屈,命运的戏谑,层层叠叠压在他单薄的肩头。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彻底淹没。
眼泪决堤而出,他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呜咽变成了毫无顾忌的、痛苦的哭声,在这个狭小、潮湿的房间里回荡。
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几个月来积攒的所有委屈、不甘、恐惧和此刻天塌地陷的荒谬感,全都哭出来。
他痛苦,他荒谬,他不甘,他无能为力。
他明明已经够乖、够隐忍、够努力了。
可老天还是不肯放过他。
门外的叫骂声渐渐淡去,屋内只剩他崩溃的哭声,在空荡冷清的房间里反复回响,凄凉又无助。
整整一个小时,贺屿安才慢慢平复下来。
眼泪哭干了,喉咙嘶哑发疼,眼底一片干涩通红,浑身脱力地坐在地上,空洞又麻木。
他缓缓起身,打开房门。
舅舅站在门口,看着他眼底未散的红血丝和惨白的脸色,语气温和:“屿安,出来吃饭了。”
贺屿安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鼻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我不想吃。”
“不行。”舅舅轻轻皱眉,耐心劝说,“学习压力再大,身体是本钱,饭必须得吃。”
一旁的舅母满心怨气,冷嗤一声,语气刻薄:“你别给脸不要脸!就你这态度?我们供你吃供你住,能给你一口饭吃就不错了,还敢摆脸色!”
贺屿安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声音干涩:“我吃不下去。您们慢慢享用吧。”
说完,他再次把门锁上。
贺屿安缓步走到衣柜前,缓缓拉开柜门,从最深处小心翼翼拿出那个珍藏已久的榴莲蛋糕模型。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念想,是他和宋清晏仅存的,温柔又干净的回忆物证。
指尖抚过精致的模型纹路,冰凉的触感传来,心底的酸涩与不甘再次翻涌上来。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眼底酸涩泛红,无声地质问命运,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是嫌我不够惨吗?
到底为什么?
愤怒和痛苦像火山一样喷发,他猛地挥起拳头,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
“咚”的一声闷响,指关节传来尖锐的痛感,但没有流血,只是迅速红肿起来。
这点皮肉的疼痛,比起心里的万分之一都算不上。
他靠着墙壁缓缓垂手,眼底一片死寂。
深夜凌晨,万籁俱寂,整栋房子彻底陷入沉睡,贺屿安毫无睡意,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彻夜无眠。
距离高考仅剩数月,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他却背负着这天大、荒诞、致命的秘密。
他一遍遍在心底冷静梳理,逼着自己清醒,克制,隐忍。
这件事,绝对不能告诉宋清晏。
绝对不能告诉安海燕。
宋清晏的爸爸婚内出轨,出轨对象竟然是他的母亲。
这是足以摧毁宋清晏所有三观,打碎她安稳人生,毁掉她心态的重磅炸弹。
她现在心态平稳、专注备考,成绩稳步进步,稳稳拿捏一本分数线,只要平稳走完最后阶段,就能奔赴理想大学,开启崭新人生。
如果让她知道真相,她的世界会彻底崩塌,心态会彻底崩盘,高考一定会彻底被毁。
不能说。
哪怕自己烂掉,崩溃掉,窒息掉,也绝对不能说。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最后的保护。
自此之后,贺屿安彻底陷入了长期的自我内耗与精神折磨。
夜夜失眠,睁眼到凌晨是常态,大脑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所有真相,所有细节反复拉扯,心底的绝望挥之不去。
白天上课精神萎靡,脑袋昏沉发空,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课堂上频频走神,甚至撑不住睡意,低头短暂昏睡。
写作业,刷题时思绪纷乱,知识点入不了脑,专注力彻底溃散。
为了不被发现异常,为了跟上备考节奏、为了守住最后的清醒,他只能一遍遍用力掐自己的手心,手背,用尖锐的痛感强行拉回涣散的思绪,逼着自己沉下心刷题、听课、复盘。
可心态的崩塌,从来不是皮肉之痛能挽回的。
很快到来的月考,贺屿安成绩大幅退步,断崖式下滑。
月考成绩出来,他退步了不少。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地劝:“贺屿安,你以前成绩很稳的,最近怎么回事?高三最关键的时候,不能掉链子啊。”
他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一声不吭。
走出办公室,正好碰到宋清晏拿着卷子走过来。
贺屿安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转头,快步避开,仓皇逃离她的视线。
宋清晏的日子平稳顺遂,日复一日刷题进步,心态愈发沉稳,眼里只有前路与未来。
而贺屿安,永远站在阴影里,背负着无人知晓的惊天秘密,心态彻底崩损,却必须死死伪装如常。
他控制不住地偷偷看她。
操场做操的队列里,他隔着人群遥遥凝望,食堂排队的喧闹里,他目光下意识追随她的身影。
走廊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会飞快侧目多看一眼,课间窗边的留白处,他的视线永远偏向十三班的方向。
宋清晏的精神倒是不错,也许是已经习惯了高三的压力,也许是江执尧的陪伴给了她支撑。
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贺屿安心里既酸涩又庆幸。
她还好,只要她还好,我这点痛苦算什么。
全校高三学生列队前往操场,举行盛大的高考誓词大会,鲜红的倒计时牌立在操场中央,刺眼又肃穆,昭示着仅剩的冲刺时光。
所有人振臂宣誓,声浪浩荡。
贺屿安站在五班的队列里,心神游离,目光越过层层人海,牢牢锁定远处十三班队列里的宋清晏。
她身姿挺拔,站姿端正,眼底明亮坚定,对未来满怀期许。
那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却亲手推开、最终彻底亏欠的女孩。
一模成绩出炉,大屏幕公示榜单。
贺屿安看着自己大幅下滑的分数,眼底彻底失焦。
曾经稳冲211的水平,如今堪堪卡在普通一本线边缘,短短数月的心态崩塌,彻底毁掉了他的备考节奏。
他放学后一个人站在教学楼下面的大屏幕前,看着滚动的一模成绩,宋清晏的名字后面跟着亮眼的数字。
一本稳上,他听到她和江执尧的对话。
“我已经选好大学了,想去南方读书。”宋清晏的声音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出国留学手续办得蛮顺利的。”江执尧说,“你跟阿姨商量了?”
“商量了,我妈妈同意了。”
贺屿安看着手里的招生简章,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学校里,有他早就打算好的去妈妈打工的那个城市的大学。
时间快得猝不及防,转瞬疾驰。
高考体检、二模、三模,一场场考试接踵而至,试卷堆叠成山,日子被刷题、复盘、查漏补缺填满。
高压的高三尾声里,所有人都在奔赴终点,奔赴各自的前程。
终于,到了拍毕业照的日子。
五班拍摄,贺屿安站在队伍里,嘴角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可那笑容僵硬得像面具,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和空洞。
他的青春,早在这个盛夏之前,就彻底落幕、腐烂、遗憾收场。
轮到十三班拍摄。
宋清晏站在阳光下,特意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领,对旁边的季晞昕说:“我为了拍这个,昨天还特意洗了头,打破了我洗头的记录。”
季晞昕正在整理刘海,闻言嗤笑一声:“5分钟?”
“三分钟!”宋清晏纠正,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这也叫洗头?顶多叫快速冲头吧!”
宋清晏笑着反驳,眼底满是轻松鲜活:“不管,反正今天头发不能油,毕业照必须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