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85、复杂 距离高

　　距离高考只剩寥寥数日，全校高三学生回到学校领取准考证。
　　宋清晏心底悄悄盼了许久的撕书时刻，终于如约而至。
　　下课铃一响，压抑了一整年的情绪彻底炸开。
　　走廊里到处都是喧闹的少年人，一摞摞堆积如山的模拟试卷、错题集、厚厚的教辅书本被狠狠撕开，雪白的纸片如同漫天飞雪，顺着栏杆向外飞扬，飘飘扬扬散落整栋教学楼，纸片漫天飞舞，喧嚣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贺屿安也拿起手里厚厚一叠做过的月考卷，指尖用力，纸张撕裂发出哗啦的声响。
　　碎纸从指缝滑落，积压许久的压力跟着消散了几分，不得不承认，这一刻确实解压。
　　人群吵吵嚷嚷，所有人都沉浸在释放的狂喜之中。
　　贺屿安没有久留在自己的班级，借着喧闹的掩护，悄悄绕到十四班的走廊外。
　　他远远望见宋清晏站在人群之中，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明亮的笑意。
　　少女手里拿着试卷，一点点把纸页撕开，碎纸屑沾在她的校服袖口，她笑得眉眼舒展，是高三这一年里，难得毫无心事的快活模样。
　　贺屿安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望着，心口又酸又涩。
　　真好啊，她还可以这样无忧无虑地开心。
　　那些沉甸甸的秘密，那些撕心裂肺的煎熬，全都由他一个人扛着，至少，没有破坏属于她的这份轻松。
　　宋清晏和季晞昕一起去小卖部买高考专用的文具。
　　季晞昕拎着一袋笔，长舒一口气，夸张地往后仰了仰，“终于啊，这天终于到了！我真不行了，这个鬼日子终于要结束啦！”
　　宋清晏低头检查着2B铅笔的笔芯是否居中，嘴角是真切的笑意，“是啊，等高考完，我要狠狠地疯玩，把这三年的觉都补回来。到时候我妈妈再也没有理由管着我了，我自由了。”
　　江执尧跟在她们身后说道：“我好想跟你一起啊，但是很可惜，拿到毕业证书后我就得去我妈妈那里递交材料什么的，要准备出国了。”
　　宋清晏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没事的，我们可以给你发消息，让你隔着屏幕羡慕一下。”
　　季晞昕在一旁哈哈大笑。
　　回到家，安海燕虽然公司加班，但消息一条都没少。
　　“高考文具别买漏了，买晨光或者得力的，别贪便宜。”
　　“准考证放好，用个透明的文件袋装起来，千万不能丢。”
　　“今晚早点睡，别熬夜。”
　　宋清晏躺在床上，听着手机那头妈妈事无巨细的叮嘱，竟然觉得有些亲切。
　　她应着“知道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梦里没有试卷，只有一片明亮的阳光。
　　高考前熟悉考场，江执尧非要陪宋清晏去。
　　“我在本校考有什么好陪的啊，”宋清晏觉得好笑，“这死学校我呆了三年耶，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厕所。”
　　“我愿意。”江执尧说得理所当然，侧头看她，“你紧张吗？”
　　宋清晏轻轻耸了耸肩膀，晚风拂过她的发梢：“还好，谈不上慌乱，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点自信的。那你呢？”
　　“我无所谓，随便考考就好。”江执尧淡淡开口。
　　宋清晏微微讶异，轻咦一声：“还说得这么轻飘飘。”
　　“还不是因为你不肯跟我一起出国。”江执尧望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如果你愿意一同出去，你也可以说出这种无所谓的话。”
　　宋清晏轻轻摆了摆手，避开这个话题：“算了，我不去想这些事情。”
　　贺屿安也去熟悉了考场。回到家，他安安静静地看书复习，哪怕看不进去，也要维持着这个动作。
　　离坦白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反而平静下来。
　　今天舅母难得没找茬，舅舅甚至亲自下厨，烧了几道他爱吃的菜。
　　晚上，妈妈也打来了电话，声音温柔地鼓励他：“安安，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妈妈相信你。”
　　贺屿安“嗯”了一声，早早躺到了床上。
　　黑暗中，他盯着天花板，心里想的却是考完就结束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考试当天，安海燕起了个大早，做了容易消化的白粥和鸡蛋，怕堵车，又提早把宋清晏送到了考场。
　　路上，安海燕还在念叨：“清晏啊，你这那么多天的努力，就看这三天了。”
　　宋清晏检查着书包里的准考证、身份证、文具，笑了笑：“我知道的，妈。”
　　在考点门口，安海燕看着女儿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喊道：“清晏，你要考个理想的分数，去你想去的大学！”
　　宋清晏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潮。
　　三天，考了整整三天。
　　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收卷时心跳如雷的瞬间，走出考场时夏日热浪的扑面。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宋清晏几乎是蹦蹦跳跳地回到家的。“耶！我终于考完了！太好了！”
　　她扑到沙发上，把书包甩到一边，安海燕看着她，把之前没收的iPhone和那个榴莲手办放到了桌子上。
　　“答应你的，高考后马上还给你。”
　　宋清晏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手办，嘴唇轻轻抿了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安海燕留意到她细微的神情。
　　“没什么。”宋清晏轻轻摇头。
　　贺屿安回到家，舅舅问：“考的怎么样啦？”
　　“还可以。”贺屿安放下书包，没有多说。
　　他骑上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去了江边。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江水被染成橘红色。
　　他坐在堤坝上，望着滔滔江水，眼底满是心事重重，许许多多的思绪，在心底翻涌不息。
　　夜幕缓缓降临。
　　宋清晏约上江执尧、季晞昕，几个人一同外出吃海鲜大餐，好好犒劳熬过三年高三的自己。
　　晚饭过后，夜色浓稠，江执尧送宋清晏回到她家楼下。
　　昏黄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执尧忽然停下脚步，手里捧着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整整五十朵，热烈浓烈。
　　他把花递到宋清晏的面前，少年的眼神认真又坦荡。
　　“清晏，我喜欢你，我们谈恋爱吧。”
　　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宋清晏怔怔看着眼前盛放的玫瑰，心头泛起为难，她轻轻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柔和却态度明确：“江执尧，我一直只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我并不喜欢你。”
　　夜色安静，晚风掠过树梢。
　　江执尧的指尖微微收紧，沉默片刻，目光紧紧锁住她，轻声追问：“那……你喜欢贺屿安吗？”
　　这句话猝不及防砸过来。
　　宋清晏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难言的情绪漫上心头，她避开江执尧的视线，沉默地转身，快步走上楼梯。
　　回到自己的房间，宋清晏靠在门板上，心口乱糟糟的。
　　她拿起桌上的苹果，慢慢咬下一口，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可心底，却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