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81、很想知道 期末考

　　期末考试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炸开一股混杂着疲惫与解脱的声浪。
　　季晞昕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终于放寒假了！终于能喘口气了！”
　　宋清晏低头收拾抽屉里散落的各种卷子和草稿纸，动作不紧不慢，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底有了真实的松懈。
　　“是啊，终于不用每天六点爬起来了。妈的，天那么冷，我每天早上闹钟一响，都想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季晞昕一边往书包里塞书，一边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看这天色，可能要下雪了吧。”
　　两人背着书包走出十三班，按照习惯，先去七班等江执尧。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桌椅碰撞声混成一片。经过五班门口时，一阵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卷子哗啦作响。
　　一张打印着密密麻麻题目的数学卷子被风卷起，打着旋儿，不偏不倚地飘到了宋清晏的脚边。
　　宋清晏下意识地低头。卷子顶端那个名字——贺屿安——三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脚步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贺屿安已经从教室里快步出来，弯腰去捡那张卷子。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宋清晏没什么波澜的视线。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只有一秒，或许更短。
　　宋清晏的眼神很淡，然后她移开目光，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贺屿安捏着那张卷子，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慢慢直起身，走回教室继续打扫卫生。同学拍了拍他的肩膀，“贺屿安，发什么呆啊？快扫地啊，我要回家了！”
　　贺屿安回过神，连忙“嗯”了一声，拿起扫把，动作有些机械。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叫嚣，想知道她的成绩。是进步了，还是像上次一样退步了？
　　他怕她因为自己而分心，又怕她真的因此一蹶不振。
　　这种矛盾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扫地的动作都有些僵硬。
　　另一边，七班也在大扫除。
　　江执尧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宋清晏和季晞昕说：“抱歉啊，今天我们不能一起回家了，我妈妈等会儿要来学校接我去吃饭。”
　　宋清晏正低头整理书包带子，闻言抬起头，“你不用道歉，那我先走了。”
　　江执尧点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
　　贺屿安扫完地，把垃圾倒掉，回来时恰好看到宋清晏经过五班门口。
　　他心里一动，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
　　要不要去问一下江执尧？
　　他犹豫着。
　　江执尧应该不会告诉清晏自己关心她吧？
　　毕竟她现在真的跟自己没来往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发涩。
　　他加快脚步，快速把剩下的地方扫完，然后拎着扫把站在走廊上。
　　恰好江执尧从七班出来，贺屿安深吸一口气，叫住了他：“江执尧。”
　　江执尧回头，看到是贺屿安，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说什么。
　　贺屿安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宋清晏，她这次考得怎么样？”
　　江执尧挑了挑眉，语气天然的防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贺屿安喉结滚了滚，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扫把杆，“我真的很想知道，拜托了。”
　　江执尧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了某种他不想承认的挣扎。
　　他嗤笑一声，语气却缓和了些许，甚至有复杂的意味：“进步了很多，贺屿安，你当初选择远离她，是对的，至少现在，她能把心思放回学习上了。”
　　“进步了……”贺屿安喃喃重复，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下来，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却又空出更大的一块地方，灌满了说不清的酸楚。
　　“那就好……进步了就好。”他低声说，像是对江执尧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只要她变好，一切都值得。哪怕这份变好，再也与自己无关。
　　两人短暂的对话落在空旷的走廊里，轻巧无声，却尽数落入了并未走远的宋清晏耳中。
　　她原本已经走到校门口前面一点了，想起晚上的学习计划，恰好折返想找江执尧借试卷，问清难题步骤，却无意之间，将这一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她站在拐角的阴影里，心底掀起翻江倒海的波澜。
　　原来他还在关心自己的成绩。
　　原来要跟自己断联系之后，他依旧在偷偷打探自己的近况。
　　最初的一瞬，宋清晏心底涌上浓烈的生气与无语，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既然这么在意、这么牵挂，当初为什么要那么狠心？
　　为什么要用最冷漠、最决绝的姿态推开她？
　　为什么不肯好好沟通，非要用伤害彼此的方式，逼她放手？
　　她一路走来，无数次强迫自己放下。
　　自从钢琴教室之后，她拼尽全力收心学习，斩断所有念想，刻意避开所有关于他的消息，在学校遇见也刻意目不斜视，强迫自己的世界里只剩下刷题与备考。
　　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专注，就能彻底忘掉，就能让心动归零，就能不再为他内耗、难过。
　　可人心从来不是开关，说关就能关。
　　哪怕她日日刷题麻痹自己，次次刻意回避，可夜深人静，刷题疲惫的瞬间，脑海里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贺屿安的身影，浮现他们曾经的温柔与最后的争执。
　　每一次念想冒出，她都会一遍遍告诫自己，已经过去了，他的一切，都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可此刻亲耳听见他打探自己成绩的模样，所有强行压下去的心绪，尽数翻涌上来。
　　心底满是纠结与困惑，无数疑问盘旋不散。
　　宋清晏忍不住反复揣测他的心思，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想通过彻底推开，逼自己专心学习、不再分心。
　　是想用最狠的态度，让自己彻底死心、全力奔赴高考。
　　如果真的是为了让她安心学习、好好进步，那他明明可以好好沟通，好好和她说明苦衷，何必态度那般冷漠，何必话里带刺、说伤人的话，亲手碾碎她所有的期待，让她独自承受委屈与崩溃？
　　好好告别很难吗？坦诚相待很难吗？
　　走廊风凉，吹得人眼底发酸。
　　宋清晏缓缓抬眼，望向冬日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厚重，不见天光，一如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心底无声默念，带着无尽的困惑与遗憾，贺屿安，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从来都不够坚定，从来都只是懦弱逃避？
　　片刻后，江执尧走到教学楼楼下，看见了静静站着的宋清晏，轻声开口：“你怎么还没走？”
　　宋清晏敛去眼底所有纷乱的情绪，压下心底的酸涩与疑惑，语气恢复平静，淡淡开口：“我妈刚发消息，让我借你的试卷对一下答案，还有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步骤没太弄懂，想让你跟我讲一下。”
　　“等我晚上回去给你讲好不好？。”江执尧轻声商量。
　　宋清晏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不行，我晚上排满了别的作业，时间很紧，就现在讲吧，边走边说就好。”
　　“好。”江执尧无奈地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边走边探讨题目，声音温和细碎，融进冬日的冷风里。
　　宋清晏看似专注听题，心底却依旧翻涌着那个无解的疑问，横跨在年少的遗憾里，迟迟落不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