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79、正轨 冬夜的

　　冬夜的寒气在玻璃窗上凝成一片白雾，贺屿安坐在台灯的光圈里，指尖冰凉。
　　他点开那个加密的聊天软件，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他一张一张地截着图——那些深夜互道的晚安、关于一道物理题的讨论、她抱怨卷子太难时发的哭脸表情包，他偷偷塞进她抽屉的糖的照片每一张截图，都像是从他心上剜下的一块肉。
　　他点开宋清晏的头像，手指悬在“删除联系人”的按钮上方，颤抖着，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明明已经狠下心在钢琴教室说了那些绝情的话，明明已经决定要彻底断联，可这个动作，却比当时说那些话还要难上千倍万倍。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酸涩都压下去，心里有个声音在自我安慰，算了，都已经说清楚了，她大概也不会再发消息了。
　　留着这些记录，也算是一种回应吧。
　　至少证明，那些温暖不是假的。
　　最终，他还是没有按下删除键。
　　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像埋葬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拿起笔，重新扎进题海里。
　　只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才能暂时麻痹那颗快要被愧疚和思念撑破的心。
　　次日午休，宋清晏把那台备用机拿出来，递还给季晞昕。
　　季晞昕接过手机，明知故问：“怎么了？不用了？”
　　宋清晏的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我和贺屿安，从昨天开始，就是陌生的同学了。”
　　季晞昕把手机塞进口袋，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她，“你们又闹掰了？”
　　她用了“又”字，仿佛他们之间这种拉锯战早已是常态。
　　宋清晏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差不多吧，反正他说不想跟我有联系。”
　　“那你高考完打算怎么办？”季晞昕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宋清晏沉默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指甲边缘的皮肤，那里已经被她抠得有些发红。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前她满心期许，想着高考结束就试探心意，想着熬过高三就能坦然奔赴彼此，想着所有隐忍的心动终有归处。
　　可现在，所有期许尽数落空，所有后路被彻底斩断，她看不清前路，也不敢再抱有任何念想。
　　心底一片茫然，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她只能把心一点点收回来，像收拢一张被风吹得太开的网。
　　从那天起，宋清晏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她斩断了所有儿女情长，把全部的心神、精力、热忱，尽数压在了学习之上。
　　课堂上，她再也不会下意识走神，目光再也不会不受控制地飘向五班的方向，眼底只有黑板与知识点。
　　上课时目光紧紧跟着老师，再也不会走神。
　　下课铃响，她也不再下意识往对面五班的方向瞟，而埋首在习题册里，笔尖沙沙作响。
　　遇到不会的题，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偷偷等某个人的消息，直接转头问江执尧，或者请教班里其他的学霸同学。
　　放学后，她和江执尧一起回家，路上两人讨论的也都是题目和知识点。
　　回到家，她快速吃完晚饭，就把自己关进房间。
　　安海燕这段时间监督得格外严，只要有空，就会坐在她房间的小沙发上看书，时不时抬眼看看她的进度。
　　宋清晏也没说什么，埋头写作业，写完就洗漱睡觉，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准的机器
　　安曦宁忍不住嘀咕：“清晏这是吃了什么神仙药丸吗？怎么突然那么努力了？期中考试那会儿也是，一阵一阵的。”
　　季晞昕咳了两声，眼神飘向别处，低声说：“被她妈妈骂死了，能不努力吗？”
　　宋清晏偶尔听到这些议论，也只是抬头笑笑，对安曦宁说：“对啊，我要再不进步，我妈妈会摁死我的。”
　　看似是迫于压力的努力，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心死之后的别无选择。
　　既然感情无解，偏爱落空，真心被一次次推开，那不如彻底扎根学业，成全自己的前路。
　　日子日复一日，平淡且紧绷地向前推进，转眼圣诞节悄然来临。
　　圣诞节到了，外面街上应该很热闹，但宋清晏的房间里只有台灯的光和笔尖的沙沙声。
　　她没想过过节，甚至没意识到今天是几号。
　　直到江执尧敲响了她家的门。
　　宋安祥开门，江执尧站在门口，穿着干净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笑容明朗，“叔叔好，今天是圣诞节，我来给宋清晏送个礼物。”
　　宋安祥让他进来，江执尧径直走到宋清晏的房门前，敲了敲。
　　安海燕正坐在里面看书，闻声抬起头，看向门口，语气平淡地说：“进。”
　　江执尧推门进去，先把礼物放在一旁，笑着对安海燕说：“阿姨，圣诞节快乐。我能跟清晏聊几分钟吗？就十分钟，绝对不会耽误她学习的。”
　　安海燕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然后合上书，起身走出了房间，很体贴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江执尧把那个盒子放到宋清晏的书桌上，推到她面前，“酱，礼物。”
　　宋清晏放下笔，有些疑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很漂亮的圣诞树模型建筑，透明的树脂外壳里，小小的圣诞树被一圈暖黄色的灯带环绕着，轻轻一晃，里面还有亮晶晶的亮片和细小的雪花飘落下来，一闪一闪的，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暖梦幻。
　　“好漂亮啊……”宋清晏轻声感叹，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刺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江执尧，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歉意，“谢谢你啊，我都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没关系，”江执尧靠在桌边，低头看着她，语气轻松，“我知道你最近特别用功地在学习，这个就当是给你的鼓励。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期待地问，“清晏，元旦那天，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烟花？听说江边有跨年烟花秀。”
　　宋清晏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圣诞树模型的边缘，低声说：“不知道，我妈妈会不会同意……”
　　“没事。”江执尧笑意明朗，主动揽下所有难题，“说服阿姨的任务，包在我身上，你只管安心等着就好。”
　　宋清晏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想要和她一起分享快乐的期待。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江执尧走后，宋清晏把那个圣诞树模型小心地放到床头柜上。
　　插上电，它又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在小小的树脂世界里流转，亮片和雪花缓缓飘落。她关了台灯，房间里只剩下这盏小小的圣诞树发出的光。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微光，看了很久。
　　她的生活彻底步入了平稳单调的正轨。
　　只是在深夜刷题疲惫抬眸时，她偶尔还是会恍惚一瞬，想起那个曾经偷偷给她留糖、写纸条、满心温柔的少年。
　　只是那点念想，早已被她死死压在心底，再也不会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