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78、他不配 宋清晏

　　宋清晏心里堵得发慌，烦躁、委屈、不甘层层缠绕，死死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
　　又是这样。
　　每一次，只要外界有一点点风吹草动，一点点压力与阻碍，贺屿安永远第一时间选择后退、选择逃避、选择把她往外推。
　　他从来不会和她并肩站稳，不会试着和她沟通。
　　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她调转方向，避开教学楼的人流，独自一人走向学校那座临水的石桥。
　　冬日的风寒凉刺骨，掠过河面，掀起细碎的水波。
　　桥下是冻得半僵的人工湖，几只白天鹅缩着脖子，在稀疏的残荷间游弋，水面灰扑扑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这几天积攒的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安海燕尖锐的指责、班主任失望的眼神、成绩退步三十名的打击，还有刚才贺屿安那双冷漠得近乎残忍的眼睛。
　　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桥面的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甚至没去擦，就任由它们流，好像流干了，心就不会那么疼了。
　　“清晏？”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惊讶和心疼。
　　宋清晏没回头，只是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越抹越多。
　　江执尧走到她身边，低头一看，看见她通红的眼眶和脸上未干的泪痕，眉头微微皱起。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若是往日，宋清晏定会下意识避开，保持分寸与距离。
　　可这一刻，她实在太累了，累到无力抗拒任何一点温暖与安抚。
　　她没有推开江执尧的手，任由他温柔擦拭自己的泪痕，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眼泪落得更凶了。
　　江执尧轻轻牵住她微凉的手，温柔拉着她走到桥头的长椅上坐下，动作轻柔，带着十足的耐心与疼惜。
　　他侧过头，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清晏，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清晏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泥渍，声音闷闷，浓重的鼻音：“我妈妈骂死我了。”
　　她说了一半，把贺屿安和钢琴教室的事情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只把安海燕的怒火和成绩的退步拿出来，“我好累啊，真的好累啊。”
　　累在无休止的高压备考，累在家人的步步紧逼，累在无人理解的委屈，更累在那场毫无预兆，次次落空的偏爱。
　　江执尧闻言，轻轻抬手，稳稳按住她的肩头，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温热的肩膀上，语气温柔：“别怕，有我在。”
　　“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宋清晏微微闭眼，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的安稳里。
　　她能闻到他校服上干净的皂角味，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让人安心的存在。
　　季晞昕在教室里刷题，她不可能让季晞昕特意跑出来陪自己。
　　江执尧，在她最狼狈，最崩溃的时刻，默默来到她身边，接住她所有的脆弱与眼泪。
　　她不想推开他，至少现在不想。
　　她需要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哪怕这个港湾的主人，曾经可能是那个推波助澜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宋清晏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细碎的抽噎。
　　江执尧摸了摸她的头，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她平日里最爱吃的辣条，拆开包装递到她面前，轻声哄着：“吃点东西，缓缓心情，别难过了。”
　　宋清晏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接过辣条，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抽出来吃。
　　辣味刺激着味蕾，让她麻木的神经有了一丝知觉。
　　她看着桥下那些天鹅，它们游得很慢，很安静，好像这个世界的喧嚣和寒冷都与它们无关。
　　江执尧微微侧身，轻轻张开双臂，温柔抱住情绪依旧低落的宋清晏，怀抱温暖踏实，带着十足的包容。
　　“清晏，”他低头，声音温柔又郑重，“如果你真的撑不住、太累了，就不用硬扛，你可以依靠我，我永远都在。”
　　宋清晏靠在他怀里，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将所有的委屈悄悄收敛，藏进无人知晓的心底。
　　片刻后，两人起身，并肩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身影挨得很近。
　　从宋清晏走上桥开始，到江执尧抱着她轻声安慰，再到两人并肩离开，贺屿安一直远远地站在桥另一端的梧桐树后，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影子。
　　他从钢琴教室离开后，心口闷痛难忍，满心都是决裂后的酸涩与煎熬，无处纾解，便想着来这座僻静的石桥走走，平复心绪。
　　却未曾想，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崩溃落泪的身影。
　　他看着她独自落泪、看着江执尧替她擦去眼泪、看着她没有抗拒那份温柔、看着她安稳靠在别人肩头、看着她在别人的怀抱里寻求慰藉。
　　贺屿安的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树皮，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
　　他心里酸涩得像吞了一整颗柠檬，连呼吸都带着苦涩的味道。
　　你看，她不是一个人。
　　她有江执尧。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切割。
　　是他亲手把宋清晏逼到崩溃落泪，是他亲手推开了唯一偏爱他的人，是他让她受尽委屈。
　　这是他第二次狠狠伤害她。
　　第一次是先前的冷漠疏离、犹豫不决，让她深陷难过
　　这一次，是他明知她会委屈，却亲手斩断所有牵连，用最决绝的方式，打碎了所有温柔。
　　他看着远处并肩离去的两道背影，眼底覆满浓重的落寞与自嘲。
　　他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