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58、一刀斩断 钢琴房

　　钢琴房的门板浸着走廊流动的凉意，冰冷紧闭，隔绝了屋内往日所有细碎声响。
　　宋清晏静静立在门外，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木质门板上，周身被空旷的寂静包裹，心口大片大片地空落。
　　往日这个钟点，门缝里总会隐隐飘出书页翻动的轻响。
　　贺屿安总会提前守在这里，听见脚步声便抬眸望过来，清浅的笑意落在眼底，安安静静等着她推门而入。
　　两人挤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分享习题，闲谈心事，雨声或是午后暖阳，都成了独属于他们的温存。
　　可今天，这里死寂一片，只有穿堂风悄无声息掠过走廊，卷起一点浮尘。
　　宋清晏站了很久，反复在心底复盘最近所有相处的片段，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前几日尚且一切如常，他耐心帮她梳理英语难点，言语温和，事事留心，怎么会转瞬之间判若两人。
　　纷乱的疑惑在胸腔积压了整整一个上午，反复揣测只让心绪愈发烦躁。
　　她不愿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承受突如其来的疏远，与其独自胡思乱想，不如直接问个清楚。
　　宋清晏垂眸拿出手机，指尖悬在输入框里犹豫再三，几番删减，终于敲下文字发送出去。
　　[中午你没有去钢琴房，是有别的事情吗？]
　　消息成功送达，她立刻锁屏，视线一瞬不移地落在漆黑的屏幕上，屏息等待回应。
　　心底还残存着微弱的期盼，期盼他只是临时有事，期盼所有冷淡只是一场误会。
　　另一边，食堂内人声嘈杂。贺屿安正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口袋中的手机轻轻震颤起来。
　　不用拿出查看，他心里已经知道了，这是宋清晏发来的消息。
　　心脏骤然猛地一缩，尖锐的酸胀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有无数句话想要回复。
　　想要告诉她不要再等，想要解释其中的万般无奈，想要抚平她此刻茫然失落的情绪。
　　可安海燕那些字字诛心的警告，如同警钟一般不断在脑海盘旋回响。
　　贺屿安五指用力攥紧竹筷，指节微微泛白，强迫自己无视口袋里持续的震动。
　　身旁同桌察觉到异样，随口侧头提醒：“贺屿安，手机一直在震，不看看吗？”
　　他缓缓摇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掩去内里翻涌的情绪：“不重要的消息。”
　　震动慢慢平息，漫长的午休一分一秒流逝。
　　从正午直到下午预备铃响彻校园，宋清晏的手机始终安安静静，没有等来只言片语的回复。
　　她走进教室落座，心里的不安不断发酵，下沉。
　　她实在难以接受，两人怎么会毫无征兆落到这般境地。
　　曾经线上无话不谈，分享所有琐碎日常；如今线上敷衍冷漠，线下刻意躲闪，连一处能够私下沟通的机会，他都刻意避开。
　　下午课间，周遭同学喧闹嬉戏，宋清晏独自坐在座位上，再次点开聊天对话框。
　　指尖认真斟酌，一字一句缓慢编辑，将积压许久的困惑尽数倾诉。
　　[你到底怎么了？昨天消息不回，今天路上看见我也刻意躲开，钢琴房也不过来。]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心口悬起一块沉甸甸的大石。
　　她不愿意相信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全是假象，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答案。
　　下课铃声响起，喧闹涌满走廊。
　　贺屿安寻了一处僻静的窗台，拿出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逐字逐句读完她发来的一长段话。
　　字句之间裹挟的茫然、不安与淡淡的委屈扑面而来。
　　他几乎能够清晰想象出少女坐在课桌前，眉头轻蹙，满心不解地盯着屏幕的模样。
　　胸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窒息般的疼痛席卷而来。
　　无数心里话堵在喉间，我有难言的苦衷，我并不是刻意冷淡你，不要再靠近我了。
　　可他一个字都不能发送。倘若袒露半分内情，宋清晏一定会不断追问，顺藤摸瓜迟早会知晓安海燕私下约谈他的事情。
　　一旦真相揭开，局面彻底失控，到时候扰乱备考心态的人，只会是宋清晏。
　　他不敢冒险，也承担不起后续所有后果。
　　长久的沉默之后，贺屿安指尖僵硬地敲击屏幕，打出一句生硬、冰冷、不带半分温度的文字。
　　[没有别的原因，高三学习紧张，还是专心备考，减少多余来往比较好。]
　　没有人看见，倚靠在窗台的少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眼底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湿热的红。
　　他不是不愿意见她，是不敢。
　　他不敢再打乱她平稳的备考心态，不敢拖累她本该光明坦荡的前程，更不能任由自己那份卑微渺小的心动，化作枷锁，困住她。
　　他只能选择用最冷漠的方式主动退场，独自封存心底汹涌翻涌的爱意与遗憾，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远离那个曾经满心欢喜奔赴而来的女孩。
　　消息送达提示弹出，宋清晏很快看见了这行文字。
　　视线落在屏幕上，整个人骤然怔住。
　　专心备考，减少多余来往。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眼前，却锋利地斩断了两人之间长久维系的所有默契与陪伴。
　　多余来往？
　　那些午后在钢琴房互相补习、彼此打气的时光，深夜里互相倾诉压力、宽慰情绪的闲聊，无数个安静午后无声的相伴，在他眼中，全都成了多余的牵绊吗？
　　心底仅剩的期待一点点碎裂、落空，酸涩与委屈缓缓漫上来，填满整个胸腔，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自始至终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莫名其妙承受突如其来的疏远与割裂。
　　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她强压下涌上来的情绪，继续打字追问。
　　[仅仅只是因为备考吗？之前我们一起学习，明明互不影响。为什么突然要变成这样？]
　　贺屿安看见这条消息，目光长久定格在屏幕上。
　　他多想坦诚一切，告诉她事情根本不是她所想的样子。
　　可寄人篱下的窘迫处境、安海燕毫不留情的警告、害怕毁掉她前途的恐惧，一重又一重枷锁牢牢将他困住。
　　深入骨髓的本能促使他关上心门，他清楚一旦继续拉扯，只会让宋清晏越陷越深。
　　这一次，他选择彻底封死沟通的通道。
　　他没有回复。
　　任凭宋清晏长久等候，聊天框沉寂下来，再也没有亮起新的消息提示。
　　夜幕降临，宋清晏待在自己的房间，惨白的台灯光线平铺在习题册上，笔下的题目清晰分明，她却久久无法沉下心刷题。
　　笔尖停滞在纸面，脑海里不断回放连日发生的一切，雨天那条敷衍的回复、清晨路上刻意躲闪的目光、紧闭无人的钢琴房门，还有方才那句划清界限的话语。
　　所有片段串联在一起，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将她困在无尽的困惑之中。
　　她始终想不通，好好的一段相处，为何会一夜之间急转直下。
　　同一时刻，狭小的房间里，贺屿安低头望着摊开的试卷，表面安静端坐，心绪早已纷乱如麻。
　　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手机里宋清晏满含委屈的追问，强迫自己认清眼前无法更改的现实。
　　长痛不如短痛。
　　只有彻底拉开距离，才是唯一的办法。
　　可每一次想起宋清晏此刻茫然、失落的模样，心口刚刚勉强愈合的伤口，又悄无声息地再度泛起细密绵长的疼痛。
　　那些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只能就此掩埋，再无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