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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推开 一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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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辗转反侧,枕畔皆是解不开的郁结。
手机屏幕暗了又亮,聊天界面死死定格在宋清晏昨夜最后的追问上。
整整一夜,对话框死寂沉沉,贺屿安没有只言片语的回应,像是彻底斩断了所有沟通的余地。
“减少多余来往”六个字,反反复复盘旋在宋清晏的脑海里,扎得人心头发闷,挥之不去。
她始终无法坦然接受这个潦草又突兀的结局。
若当真只是高三备考、无心分心,那从前无数个午休的钢琴房相伴、互相补差刷题、彼此慰藉解压的时光又算什么?
那时的相辅相成、双向奔赴,从来都没有耽误过学习,反而让枯燥压抑的高三多了几分支撑。
怎么就一夜之间,所有温情尽数被全盘否定,所有相处都成了多余?
她不甘心。
不甘心两人之间没有争吵、没有隔阂,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渐行渐远,被一句冰冷的托词草草画上句号。
宋清晏暗自攥紧手心,心底默默打定主意。
线上的文字太过单薄冰冷,藏不住情绪、辨不出真心,这一次,她要当面问清楚。
她要看着他的眼睛,听他亲口说出所有缘由,哪怕结果不尽人意,也不要这般糊里糊涂的疏离。
整整一上午的课堂,她都心神不宁,注意力屡屡涣散。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掠过隔壁班级的方向,耳朵时刻留意着走廊的动静,生怕错过和他碰面的机会,生怕再一次被他刻意躲开。
煎熬的四节课匆匆落幕,中午下课铃声轰然响起,打破校园的沉寂。
教室里瞬间喧闹四起,同学们三三两两簇拥着涌出教室,奔赴食堂。
宋清晏动作极快地合上习题册,草草收拾好桌面,避开了伸手招呼她一起吃饭的江执尧,独自一人快步走出教室,早早守在五班门口不远处的走廊拐角。
秋日正午的阳光透过长廊玻璃窗铺洒下来,暖融融的,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她紧绷发凉的心。
她静静伫立在阴影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泛白,心底一遍遍演练着待会儿要问出口的话,紧张、委屈、不甘交织在一起,堵得胸口发涨。
没过多久,汹涌的人流从五班教室涌出,喧闹的谈笑声渐渐靠近。
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终于缓缓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贺屿安跟着同班同学并肩往前走,身形松弛,低头听着身边人的闲谈,神色平淡无波,是平日里温和淡然的模样。
可就在余光不经意扫过走廊拐角、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他的脚步骤然一顿,身形瞬间僵硬。
心底的慌乱、酸涩、愧疚瞬间翻涌滔天。
他下意识想要逃避,这是刻进骨子里的回避与自保。
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他立刻偏过头,假装目视前方,借着身旁同学的遮挡,脚步一转,便想绕道另一侧的楼梯口离开,复刻前几日一次次刻意的躲避。
这一次,宋清晏早有准备。
她快步上前两步,身姿轻盈却坚定,直直拦在了他的身前,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
贺屿安避无可避,只能硬生生停下脚步。
身旁的同学瞬间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凝滞的气氛,尴尬地顿了顿,识趣地抬手打了个招呼,独自先往食堂走去。
转瞬之间,喧闹的走廊尽头仿佛被隔绝在外,所有人声笑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狭长的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人静静对峙,安静得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宋清晏抬眸,直直望向他,积攒了数日的困惑、委屈、茫然与不甘,尽数凝在澄澈的眼眸里,眼底泛着淡淡的红,像是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贺屿安,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温柔却执拗,没有半分退让。
贺屿安始终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汹涌情绪,不肯与她对视分毫。
下颌线绷得笔直,紧绷的侧脸线条冷硬疏离,看不出半分情绪。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密密麻麻的疼顺着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清晰看见她眼底的委屈与落寞,看见她强撑的倔强,恨不得立刻抬手抚平她所有的失落,恨不得全盘托出所有的身不由己。
可安海燕冰冷的警告、寄人篱下的窘迫处境、母亲奔波劳碌的模样、舅母刻薄的嘴脸,一重又一重枷锁死死困住他,让他动弹不得,连心软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良久,他压下心底所有波澜,刻意调出最冷淡、最漠然的语气,不带半分温度:“没什么好谈的。”
“我说得很清楚,高三应当专心学习,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就够了。”
“仅仅只是这样吗?”宋清晏不肯罢休,往前轻轻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她固执地盯着他低垂的眉眼,追问不舍,“之前我们在钢琴房一起刷题、互相讲题、互相打气,从来都没有影响过学习,反而轻松了很多。那时候你从来没有说过不合适,从来没有觉得是多余的来往。”
“为什么突然一切都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能直接告诉我?”
她太想要一个真诚的答案,太不愿意接受,那些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双向治愈,仅仅是他一时兴起的消遣。
贺屿安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眼底的湿热险些压不住。
无数句话堵在喉咙口,几欲破膛而出,我有苦衷、我被逼的、我根本不想推开你、我比谁都舍不得你。
可他一句都不能说。
一旦坦白,以宋清晏刚烈又护短的性子,一定会去找安海燕对峙,母女二人势必爆发激烈争吵,她的高三心态会彻底崩塌,所有备考节奏全部打乱。
而他,会彻底暴露在贺家长辈面前,迎来无尽的苛责与失望。
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也拖累不起她的人生。
漫长的死寂笼罩在两人之间,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终于,贺屿安缓缓抬起眼。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笑意、永远耐心包容她所有小情绪的眼眸,此刻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平静得近乎残忍,冷漠得不留一丝余地。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我想专心学习。”
“你别再问了,问多少次,答案都一样。”
轻飘飘的两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直直刺穿宋清晏心底最后一丝期待。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瞳孔微微发怔,一瞬间失语,再也说不出任何质问的话语。
连日积攒的委屈、茫然、不甘瞬间涌上心头,鼻尖酸涩发胀,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会陪她熬过压抑午后、会耐心给她讲错题、会接住她所有负面情绪的贺屿安,好像凭空消失了。
“如果你只是想专心学习,大可直白跟我说一声。”宋清晏的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压不住的委屈,“没必要刻意冷淡我、躲着我、不回我消息。你越是这样欲言又止、刻意疏远,我越确定,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贺屿安心口疼得快要窒息,每一寸呼吸都带着钝痛,可他只能硬起心肠,冷漠地点头,亲手敲定结局:“没有事瞒着你,是我自己想要拉开距离。”
“到此为止吧。”
每一个字,都在割他的心,也在割她的执念。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生怕自己心软破防,生怕自己忍不住伸手抱住她、坦白一切。
他侧身就想绕过她离开。
宋清晏下意识抬手,想要拉住他的衣袖,想要留住这最后一点沟通的余地。
指尖堪堪擦过他衣角的布料,只差分毫便能触到,贺屿安却极干脆、极决绝地侧身避开。
动作利落,没有迟疑,没有留恋。
悬在半空的指尖骤然落空,冰凉的空气穿过指缝。
宋清晏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发凉,浑身都泛起一阵透彻骨髓的冷意。
所有的倔强、所有的追问、所有的不甘心,在这一刻尽数坍塌。
她抬眸看着他冷硬的背影,声音放得带着一丝妥协:“好,我暂时不问你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我希望你明白,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如果想冷静一段时间,我可以等。但是别一直这样,把我彻底推远。”
贺屿安没有回头。
他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往前走,步伐平稳得毫无破绽,任由少女的声音轻轻落在身后,任由那道温柔的挽留轻轻砸在自己心上。
他知道每往前走一步,心底的伤口就撕裂一分,愧疚就厚重一分。
走到走廊拐角处时,他借着玻璃窗的倒影,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阳光落在宋清晏单薄的身影上,她孤零零站在空旷的长廊里,身形落寞,眉眼黯淡,像被人遗弃在原地。
滔天的愧疚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对不起,清晏。
我有万千苦衷,都不能对你言说。
我比谁都想留在你身边,可我偏偏最没有资格。
唯有疏远,唯有推开,唯有让你恨我,忘了我,才是我能护你前程、护你安稳的,唯一的方式。
长廊之下,她本以为当面对峙能够解开所有误会,能够找回从前的温柔默契。
可到最后,只换来一场冰冷的告别,和一道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那些悄悄滋生的心动、双向治愈的温柔、钢琴房独有的秘密时光,终究在高三的洪流与无人知晓的苦衷里,被硬生生斩断,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