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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晴朗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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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燥热刺眼,宿舍楼旁的林荫道吹着闷沉沉的风。
江执尧站在树荫深处,指尖轻轻点开手机里刚刚偷拍的那张照片。
门缝狭窄的取景框里,只能看见两个挨得很近的背影,宋清晏标志性的发夹清晰醒目,两人低头相谈的模样亲昵,可画面模糊、角度仓促,根本不足以佐证他心底翻涌的疑虑。
只是一张背影,太单薄了。
可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与酸涩,早已生根发芽,死死缠绕着他的思绪,挥之不去。从同桌说出那句疑似恋爱的猜测开始,从得知两人每日同步消失在午休开始,江执尧就再也无法平常心看待这份巧合。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屏幕,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少年偏执又隐忍的沉郁。
不够。
这一张
接下来整整两天的午休,江执尧都压下心底所有的躁动,不动声色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他依旧装作若无其事,任由所有人以为他只是午后困倦、趴在桌上补觉,实则每一次午休都悄悄起身,绕到教学楼后方,停在钢琴教室不远处的隐蔽角落。
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借着墙体与绿植的遮挡,一次次透过门缝、玻璃窗的缝隙,拍下教室内相处融洽的两人。
两天的时间里,他攒下了无数张照片。
有两人低头并肩刷题的模样,有宋清晏撑着下巴和贺屿安闲聊的侧影,有贺屿安安静听她倾诉的温柔瞬间。
每一张照片,都清晰印证着他们日复一日的相伴,绝非偶然偶遇。
不止如此,为了让所有猜测彻底落地、让所有证据闭环,江执尧还特意挑了课间人流稀少的时刻,装作随意路过的模样。
路过五班门口时,他快速抬眼扫过教室内部,空荡荡的座位,抬手拍下贺屿安空置的座位。
路过13班同样如此,定格下宋清晏空空如也的位置。
至此,所有证据彻底齐全。
他的手机里,存着同桌中午偷拍、最早发现异常的照片;
存着连续两天钢琴教室两人独处的高清画面;
存着两个主角午休同步缺席班级的座位照。
除此之外,他还悄悄保留了此前和五班同学的聊天录音,对方清晰证实了贺屿安整个午休常年不在教室。
巧合再也站不住脚,所有蛛丝马迹拼凑在一起,真相昭然若揭。
手机屏幕暗下去,江执尧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陷入漫长又纠结的犹豫。
他手里握着全部底牌,却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该用何种方式处置。
他反复权衡利弊,心思缜密地推演着每一种选择的后果。
如果私下找贺屿安对峙、拿证据威胁他,的确能最快逼对方退让、远离宋清晏。
可贺屿安性子沉稳细腻,一旦被逼迫,极有可能悄悄录音,反手将这件事告诉宋清晏。
到时候,宋清宴会知道是他恶意针对、暗中窥探,只会挑拨了自己和宋清晏多年的青梅情谊,让她对自己心生隔阂与反感,得不偿失。
可如果告诉安海燕,最危险也是最直接的。
宋清晏从小到大最了解他的性子。
一旦母亲知晓这件事、出面管束她,她大概率第一时间就能猜到是自己告的状。
届时,两人之间多年的默契与亲近,也会彻底破裂,直面撕破脸皮的结局。
两种选择,皆有风险,皆有可能让他彻底失去宋清晏。
利弊在脑海里反复称量。
闷热的风掠过走廊,吹得人心底发沉。良久,江执尧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落下一个笃定的决定。
他选后者。
安海燕的手段,总好过让贺屿安那个外人继续蚕食他的领域,至于清宴的怨恨,他垂下眼睛,心里泛起一丝冰冷的钝痛,但很快被更强势的占有欲压了下来。
长痛不如短痛,她总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为她好。
他赌不起,也舍不得放手。
心底敲定主意,江执尧敛去所有阴郁偏执,重新换回平日里温和无害的模样,将所有证据妥善藏好,不动声色。
而此刻的钢琴教室内,时针悄悄逼近上课时间。
宋清晏低头看了眼手腕的手表,眉眼微蹙,连忙起身收拾桌面的习题册,语气轻快:“哎呀,快上课了,来不及闲聊了,我们走吧。”
贺屿安闻言立刻应声,动作轻柔地收拾好两人的书本、零食包装袋,细细归置整齐。
走出教室前,他下意识和宋清晏拉开半米距离,分寸感十足,刻意避开所有旁人的视线。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不同的楼道,各自朝着自己的班级走去,默契地藏好这份独属于正午的秘密。
宋清晏刚走到13班门口,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立在走廊旁。
江执尧靠着墙壁,身姿挺拔,手里拎着一瓶冰凉的草莓牛奶,是她最爱的口味。
阳光落在他肩头,神色温柔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方才所有的窥探、权衡与纠结从未发生。
看见宋清晏走来,他抬步上前,将冰镇的草莓牛奶递到她手里,语气自然随意,带着几分随口的试探:“你最近中午,都有在好好自习刷题吗?”
冰凉的瓶身触感驱散了午后的燥热,宋清晏顺手接过,指尖贴着微凉的瓶壁,笑着点头。
“当然有啊,每天都在好好刷题。”
江执尧看着她澄澈坦荡的眉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却依旧装作全然相信的模样,温和点头,“嗯,我相信你。”
宋清晏反倒随口反问:“那你呢?你中午都在干嘛?我看你最近总是无精打采的。”
“犯困。”江执尧轻轻一笑,找着最稳妥的借口,“高三课业太重,最近中午都特别困,基本趴在桌上睡觉。”
说完,他抬手看了眼时间,淡淡道别:“快上课了,我先回去了。”
“嗯。”宋清晏随意应下,抱着牛奶走进教室,没有怀疑。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
宋清晏依旧保持着和贺屿安的正午约定,只是多了一个小小的习惯。
每次准备去往钢琴教室前,她都会特意绕去七班窗边悄悄看一眼。
每一次,江执尧都安安静静趴在课桌上,睡得格外沉,毫无异常。
见状,宋清晏心底彻底放心,笑着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那间隐秘的钢琴教室。
密闭安静的小教室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课业压力与人心纠葛。
连日高强度的刷题、父母无休止的施压、高三窒息的氛围,终究还是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天午后,放下笔的瞬间,宋清晏长长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烦闷。
“高三真的好累啊。”
她耷拉着眉眼,语气恹恹的,满是真切的无奈:“压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太多,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刷题、考试、排名,反反复复,真的烦死了。”
贺屿安闻言停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她满脸疲惫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的共情,浅浅笑了笑,轻声安慰:“是啊,所有人都说熬过这一年就好了,家长嘴上说得轻轻松松,好像高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场考验。可从来没有人真正问过我们,这一年到底有多难熬,有多压抑。”
“太对了。”宋清晏瞬间被戳中心事,格外感同身受,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尤其是我妈妈,她说话永远轻飘飘的,看着格外开明,好像所有压力都不值一提。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担子真的太重了,根本没有她说得那么轻松。”
贺屿安缓缓点头,眼底带着细碎的心疼,轻声附和:“是啊,不过还好……。”
他喉结轻轻滚动,心底藏着一句翻涌许久的话,险些脱口而出。
——不过还好,我有你。
可话音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犹豫了。
害怕这句话太过暧昧、太过油腻,会让她心生反感。
害怕自己汹涌直白的心意,会打破此刻温柔安稳的相处节奏。
害怕自己的莽撞,会逼得她疏远自己。
宋清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停顿。
宋清晏一直盯着他,分明看见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闻言立刻追问,眼底带着好奇与执着:“还好什么啊?你话说一半吊人胃口。”
贺屿安没敢回头,也没敢看她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才从书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含糊的回应:“……没什么。”
贺屿安微微偏头,抬手摸了摸后颈,耳尖悄悄泛红,只含糊带过,不愿多言。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浮尘在光束里缓慢沉降。
就在他局促沉默的瞬间,宋清晏轻轻开口,替他说出了未尽的话语,声音轻柔却清晰,带着少女直白又柔软的心意:“不过还好,有你陪着我。”
话音落下,她微微抬眼,目光坦然又温柔,直直落在贺屿安的侧脸上,静静观察着他所有的反应。
那一刻,贺屿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底的悸动轰然炸开,席卷四肢百骸。他不敢转头对视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只能死死盯着眼前的习题册,视线涣散,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滚烫的热度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脸颊、脖颈,少年青涩的羞涩藏都藏不住。
他下意识抬起手,曲起手肘撑住脸颊,微微挡住自己泛红的侧脸,试图遮掩眼底翻涌的欢喜与局促。
安静的小教室里,只有窗外轻轻的风声,和两人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良久,贺屿安才压下心底汹涌的悸动,声音轻得像晚风,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与赤诚,轻轻点头回应:“我也是。”
这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誓言,在布满尘埃的寂静琴房里,轻轻回荡,然后落进彼此心里,激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窗外的阳光依旧被泡沫板切割着,但这一小方天地里,却仿佛拥有了完整的、只属于他们的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