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51、等待 夜晚七

　　夜晚七点半，夜色稳稳落满整片小区。
　　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浅浅洒进客厅，周遭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滴答作响的动静。

　　江执尧端坐在自家客厅的书桌前，摊开的习题册平铺桌面，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似低头写作业，注意力却全然紧绷着，牢牢锁着对门的动静。

　　没过多久，清脆的关门声骤然响起，是宋清晏家的大门开合的声响。

　　江执尧心底瞬间知道了。

　　这个时间点，恰好是安海燕送宋清晏去晚间补习班的空档。
　　宋清晏已经出门上课，家里只剩安海燕一人，没有人打扰、不需要避嫌，是绝佳的时机。

　　是他酝酿许久、最适合摊牌的时刻。

　　江执尧不慌不忙合上习题册，抬手理了理衣角，敛去眼底所有暗藏的偏执与算计，重新换上一副温和乖巧、懂事体贴的少年模样。
　　他起身走到对门前，抬手轻轻叩响了宋清晏家的大门。

　　几声轻叩过后，房门被缓缓拉开。

　　安海燕脸上还带着刚送完女儿出门的松弛笑意，看见门外站着的江执尧，语气温柔：“执尧啊？清晏刚刚去上补习班了，你是找她有事吗？她得过一会儿才回来。”

　　江执尧眉眼弯弯，笑容干净温和，礼数周全地轻轻摇头，语气谦逊又诚恳：“阿姨，我不是来找清晏的，我是专门来找您的。”

　　安海燕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侧身退让，笑着招呼他进门，“那快进来坐，找我有什么事啊？”

　　“谢谢阿姨。”江执尧应声踏入屋内，熟门熟路地走到沙发边落座，姿态端正乖巧，丝毫没有局促。

　　客厅的灯光柔和明亮，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江执尧没有多余的铺垫，拿出自己的手机，轻轻点开和同桌的聊天记录，缓缓递到安海燕面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迟疑。

　　“阿姨，我今天来找您，是有件事，我斟酌了一整天，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必须告诉您。”

　　他指尖轻点屏幕，调出同桌最初偷拍的照片，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为难：“我们班上同学最近发现，清晏中午总是一个人往学校走面，行踪和平时不一样，都在猜测……清晏可能在学校谈恋爱了。”

　　安海燕原本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一点点缓缓褪去。

　　她俯身看向手机屏幕，一张张照片清晰映入眼帘。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上面是同桌拍下的模糊照片——宋清晏和某个男生并肩走在梧桐树下，虽然背影模糊，但那件浅黄色的连衣裙和熟悉的发饰，安海燕绝不会认错。
　　接着是几张单独的背影，一张是宋清晏独自走向后区的路，一张是那个穿着洗白校服、背着帆布包的男生。

　　心底的轻松彻底消散，一丝沉郁悄然蔓延开来。

　　江执尧将她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是一副全然为宋清晏着想的担忧模样，继续开口，语气真诚又无辜：“一开始我根本不信，清晏这么懂事，明明知道现在是高三最关键的冲刺阶段，怎么可能分心做这种事。”

　　他刻意停顿一瞬，轻轻叹了口气，带出几分无奈与惋惜，随即翻出自己这两天偷偷拍下的所有证据，“所以我为了求证，也怕别人乱造谣冤枉清晏，就偷偷去大家说的地方看了看。”

　　屏幕不断滑动，一张张钢琴教室的偷拍背影照铺展开来，每一张都清晰记录着正午密闭的小教室里，宋清晏与贺屿安并肩独处的模样。
　　紧接着，他又调出两个班级空置座位的抓拍照片，最后点开那段清晰的录音，五班同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清清楚楚证实贺屿安整个午休从未在教室出现。

　　一环扣一环的证据，完整、闭环、毫无漏洞。

　　安海燕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点点沉下去，眉眼间的温和彻底褪去，染上一层凝重的愠怒与失望。指尖微微收紧，心底的火气与不安层层翻涌。

　　江执尧将所有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始终维持着乖巧懂事、忧心忡忡的模样，句句都站在为宋清晏前途考虑的立场上。

　　“阿姨，我真的不想打小报告。”他抬眸，眼神澄澈无辜，语气满是真诚的顾虑，“只是现在真的是高三最关键的时刻，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清晏基础不算顶尖，本该全力以赴冲刺高考，如果因为早恋分心，打乱心态、耽误学习，最后成绩下滑，真的太可惜、太划不来了。我看着也替她着急。”

　　他刻意弱化自己所有的窥探、算计与私心，将自己完全塑造成一个担心好友前途、好心提醒的青梅角色。

　　安海燕沉默良久，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看向眼前懂事的少年，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执尧。阿姨明白，你是真心为清晏好，怕她走弯路、耽误前程。”

　　江执尧顺势点头，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顾虑，继续轻声说道：“而且阿姨，我其实也很担心这件事。如果这件事闹开，或者清晏真的因为这件事心态出问题，说不定还会影响我和她这么多年的友谊，我也不想我们最后闹得尴尬。”

　　他巧妙抛出自己的顾虑，进一步打消安海燕对他“刻意告状”的疑虑，彻底坐实自己好心帮忙的立场。

　　安海燕闻言心头更暖，愈发觉得江执尧心思通透、体贴懂事，对比之下愈发不满宋清晏的不懂事。
　　她郑重开口，轻声安抚：“你放心，执尧，这件事是阿姨心里有数，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说的，更不会让清晏知道，不会让你们之间闹别扭。”

　　得到这句承诺，江执尧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轻声说出自己早已斟酌好的说辞，尽显温柔大度：“阿姨，我还有个小小的想法，想跟您说说。”

　　“你说。”

　　“我觉得这件事，先千万别让清晏察觉到异样，更不要直接揭穿她。”
　　江执尧语气诚恳，句句看似为宋清晏考虑，“我们刚升高三，所有人都还没适应高强度的备考节奏，压力真的特别大，每天刷题考试，心态很容易崩，如果我们突然强硬揭穿、指责她，她压力太大，很容易冲动逆反，反而适得其反，闹得更僵。”

　　他看似体贴周全，实则是为了给自己留足余地，也为了让安海燕私下管束、慢慢拆散两人，不动声色断掉宋清晏和贺屿安的联系。

　　安海燕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眼底满是赞许：“你说得对，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郑重：“这件事阿姨心里清楚了，我心里有数，会私下好好跟她沟通、引导她，不会冲动行事，也不会辜负你的好心。你这么关心清晏、为她着想，真的很难得。今天这件事，也麻烦你别往外提，阿姨自己私下处理就好。”

　　“我明白的阿姨。”江执尧立刻扬起干净乖巧的笑容，眉眼弯弯，温顺地点头应声，“我肯定不会对外多说半个字，只希望清晏能好好调整心态，专心备战高三，不要走错路。”

　　目的彻底达成，证据完美递交，后续一切尽在掌控。
　　江执尧没有多做逗留，礼貌起身，乖巧道别：“阿姨，时间不早了，我也先回家学习了，不打扰您了。”

　　“好，慢走啊执尧。”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江执尧脸上的笑容并没有立刻消失，但眼底那片沉静的冷意，却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一点点漫了上来。
　　他慢悠悠地走回自己家，推开门，重新坐回那盏落地灯下。
　　笔尖悬在刚才那道物理题上，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夜色正浓，而对门那盏灯，在他心里，仿佛也跟着暗了一度。
　　他知道，风暴，快要来了。
　　而他，只需安静地，等它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