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49、主动 大课间

　　大课间的喧闹灌满整栋教学楼，走廊上到处是走动说笑的学生，铃声余响还轻轻飘在空气里。
　　江执尧刚从座位上站起身，脚步已经朝着五班的方向迈开，打算去找宋清晏。身后同桌连忙伸手拉住他，低声唤住。
　　江执尧闻声顿住脚步，回过头，脸上依旧带着平日温和的笑意：“怎么了？”
　　同桌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神色带着几分探究：“江执尧，我问你，宋清晏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执尧眉峰轻轻一挑，面上却不动声色，语气平稳：“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同桌警惕地前后扫视走廊，确认没有路过的同学，才悄悄把手机从校服口袋掏出来，屏幕微微倾斜，递到江执尧眼前。
　　相册里躺着几张正午拍摄的照片，镜头里清晰捕捉到宋清晏的身影。
　　其中两张是她和江执尧并肩行走，还有几张是独自一人，朝着校园后方僻静的道路走去。
　　江执尧目光落在照片上，指尖微微收紧，沉声发问：“你什么时候拍的？”
　　“中午吃完饭。”同桌小声解释，“你也清楚我是住校生，吃完午饭我习惯去宿舍楼阳台背书，总能看见她往那条路走。一开始我没放在心上，可一连好多天，几乎天天如此，我才慢慢留意起来，随手拍了几张。咱们关系还算不错，平时数学你一直帮我，我也看得出来，你心里喜欢宋清晏，思来想去还是跟你说一声。你千万不要往外说照片是我拍的。”
　　“我明白。”江执尧缓缓点头，眼底的温和淡下去几分，目光凝望着照片里那条僻静小路，低声自语，“这条路通向什么地方？”
　　同桌立刻接上话：“这条路往前走，一边是校内小花园，另一边通往几间很少启用的闲置教室，我猜她是往教室方向去的，那些教室大多废弃闲置，只有一间钢琴教室还算完好，那一片人烟稀少，中午值班老师巡楼，基本不会走到那边。”
　　“我知道了，谢了。”江执尧淡淡道谢。
　　同桌见他神色沉静，不便再多掺和，松开手坐回座位，只留下江执尧独自站在走廊，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沉闷。
　　另一边，五班教室内。
　　宋清晏左顾右盼，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季晞昕，轻声询问：“最近江执尧有没有过来问我在哪里？”
　　季晞昕托着下巴回想片刻，如实回答：“来过一次，最开始路过我们班的时候探头找了你，之后就没有再过来了，我感觉他最近好像很疲惫，前几天我去他班请教数学题，好几次看见他趴在桌面上睡觉。”
　　宋清晏闻言轻轻点头，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可能江执尧只是课业繁重无暇顾及，没有多想其余，安下心等待午休，盘算着准时去往钢琴教室。
　　很快午休时间到来，食堂人声鼎沸。
　　宋清晏简单吃完午饭，和季晞昕道别，循着熟悉的路线，往后侧钢琴教室走去。
　　江执尧刻意放慢脚步，装作顺路经过五班门口，目光扫过教室内部，没有看见宋清晏的身影。
　　他不动声色拿出手机，隔着一段距离，悄悄拍下一张照片。
　　他想起同桌的话，心里的疑虑不断放大，转身走向自己班级，找到平日里还算相熟的同学，状似随意地提起贺屿安：“贺屿安最近午休，都不在班上吗？”
　　那名同学毫无防备，随口答道：“对啊，最近午休几乎在教室见不到他人，一到中午就看不到人影了。”
　　两句信息叠在一起，所有猜想慢慢串联起来。
　　江执尧沉默片刻，抬脚朝着宿舍楼后方、那间闲置钢琴教室走去。
　　教室里，高窗透进来的光线被一块歪歪斜斜的泡沫板挡住大半，只在地面投下几块斑驳的光影。
　　两个背对着他的身影坐在钢琴旁，距离近得几乎挨在一起。其中一个，长发微卷，发间别着一枚他熟悉的，上个月一起逛街时宋清晏挑了很久才买下的雏菊发夹。
　　即使只看背影，江执尧也无比确信，那是宋清晏。
　　而她身边那个，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是贺屿安。
　　他们似乎在说什么有趣的事，宋清晏肩膀轻轻抖动，贺屿安侧着头，嘴角扬着显而易见的弧度。
　　那笑容，江执尧从未在贺屿安面对别人时见过，更从未在宋清晏面对自己时，如此毫无保留、熠熠生辉。
　　江执尧蹲下身，将手机摄像头从门缝下探进去，调整角度，按下了快门。
　　“咔嚓。”
　　极其轻微的声响，被教室里两人压低的笑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声完美掩盖。
　　他收回手机，屏幕上是宋清晏毫无防备的背影，和贺屿安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的、带着笑的侧脸。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眼底翻涌着某种冰冷而黏稠的情绪，随即迅速熄灭，恢复成一贯的平静。
　　他弯着腰，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片被阳光遗忘的角落。
　　钢琴教室里，宋清晏正把一本小说举到两人中间，指尖点着其中一行，声音带着笑意：“你看这里，作者写‘他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这比喻也太老套了吧？”
　　贺屿安低头看着那行字，低低地笑了一声，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但有时候，事实就是如此。”
　　闷热的午休风穿过走廊，钢琴教室里依旧是一派安稳温馨。
　　两人都没察觉到，刚才那扇门后，曾有人驻足，也曾有人，用镜头将这一刻的亲密与温暖，冰冷地切割了下来。
　　阳光依旧在泡沫板边缘流淌，尘埃在光束里缓慢起舞，而属于高三的、隐秘的甜蜜与危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