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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寒凉 贺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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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屿安拎着宋清晏送来的吃食踏进家门,在推门的瞬间被屋内沉闷的气息彻底吹散。
客厅的电视开着嘈杂的综艺声,舅母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指尖慢悠悠嗑着瓜子,目光锐利地骤然扫过来,牢牢锁死他手里提着的精致餐盒袋子。
“手里拎的什么?”
贺屿安指尖轻轻收紧,握着袋口的力道微顿,语气温顺:“同学给的一点吃的。”
“同学?”舅母放下手里的瓜子壳,挑眉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揣测与不信,嘴角勾起一抹阴阳怪气的笑,“什么同学这么好心,专门给你送这么多精致吃食?我看你小子,不会是偷偷谈恋爱了吧?”
这句话落得突兀,带着成年人世俗的偏见,直直扣在他头上。
贺屿安心头轻轻一紧,下意识否认,眉眼依旧温顺,“没有的,舅母。”
他心底清明,若是被发现他和宋清晏私下往来、私下见面,免不了又是一场说教,甚至会牵连到她,招来无端闲话。
他绝不能让这份干净温柔的相遇,被家里的不堪沾染半分。
舅母伸手指着他的鼻尖,语气凌厉,带着赤裸裸的警告与威慑:“你最好是没有,我把话放这儿,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白白浪费我们的心血、不懂得知恩图报,敢在外面瞎搞早恋,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话间,她随手抓起桌上一把嗑完的干枯瓜子壳,抬手就朝着贺屿安的脸上甩去。
细碎的壳片迎面扑来,带着轻浮的羞辱感。
贺屿安反应极快,微微偏头轻巧躲开,没有让碎屑碰到脸颊。
他垂着眼睫,压下心底所有的酸涩与委屈,脸上依旧挂着温顺浅浅的笑意,乖顺应声:“我知道的,不会的。”
懂事、顺从、从不反驳,是他寄人篱下多年,练出来的最体面的保护色。
舅母见他安分听话,伸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餐盒包装袋,粗鲁地直接扯开。精致的包装盒被随手掀开,浓郁的榴莲香气瞬间在客厅散开。
她最是厌烦榴莲的味道,瞬间皱紧眉头,抬手捂住鼻子,满脸嫌恶,语气不耐至极:“一股子怪味难闻死了,要吃滚出去吃,别在屋里熏着我。”
“我知道了。”贺屿安默默接过被扔回手里的榴莲千层,转身安静走出家门,独自坐到小区门口的石阶上。
傍晚的风轻轻吹过,抚平了些许心底的压抑。
他低头看着手里精致的甜品,是宋清晏特意为他挑选的心意,甜香萦绕鼻尖,心底却五味杂陈。
他默默在心底庆幸,幸好舅舅舅母家里没有比他年纪更小的孩子。
若是还有年幼的弟妹,这般自私偏爱、刻薄计较的家里,他只会被无止境争抢、欺负,所有东西都轮不到自己,日子只会过得更加压抑难熬。
如今这般,已是他所能奢求的最好光景。
他向来清楚,舅母从心底里不喜欢他。
他是寄住在亲戚家的外人,是这个家里多余的负担,是她抱怨的累赘,从未被真正接纳过。
贺屿安安静小口吃完榴莲千层,甜意漫在舌尖,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等他收拾好空盒子回到家中,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指尖微微一顿。
方才宋清晏精心搭配的炸鸡,已经被舅母吃得干干净净,盒子空空如也,一点残渣都没有给他留下。
仅剩的那份牛蛙,也被她自顾自放进了冰箱,妥善收纳,全然没有问过他半句。
贺屿安垂眸望着空空的炸鸡盒,薄薄的唇轻轻抿紧。
那是宋清晏专门给他买的,是独独属于他的,可回到这个家,连这样一份珍贵的心意,都留不住半分。
“看什么看?”舅母瞥见他失神的模样,理直气壮、毫无愧疚,语气理所当然,“你同学送给你的吃食,你拿来孝敬长辈不是应该的吗?我辛辛苦苦养着你,吃你一点东西怎么了?”
贺屿安压下心底所有酸涩,抬眼时依旧温顺听话,轻轻点头:“舅母说得没错。”
“知道就赶紧干活去,别杵在这儿发呆。”舅母不耐烦地挥挥手,再度使唤他。
他默默应声,转身继续收拾家务,将所有情绪尽数压在心底
夜色渐深,忙完所有家务,家里终于安静下来。
贺屿安躺回狭小的卧室床上,手机屏幕轻轻亮起,弹出宋清晏发来的消息,温柔又细碎。
【榴莲千层怎么样?好吃吗?】
指尖轻轻摩挲屏幕,想起傍晚舌尖的甜,想起她眉眼弯弯的温柔,心底的荒芜终于被抚平一丝。
贺屿安躺卧在床,灯光昏暗,他认真打字回复。
[很好吃。]
没过几秒,宋清晏的消息再次弹出。
[那炸鸡呢?喜不喜欢吃?]
他看着屏幕,脑海里闪过空空如也的炸鸡盒,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落寞。
[还不错,我很喜欢吃。]
他舍不得告诉她,她给的偏爱被人肆意抢占,只想让她永远保留这份纯粹的开心,永远不必知晓他身处的狼狈与寒凉。
一夜安然转瞬而过,次日天光透亮。
餐桌上摆着昨晚冷藏的牛蛙,色泽鲜香诱人。
贺屿安安静落座吃饭,目光淡淡扫过那份牛蛙,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期许,他其实很想吃一口,尝尝她特意买来的味道。
可他刚刚伸筷,舅母的筷子便骤然横拦过来,精准挡住他的动作,力道强硬,不留半分余地。
“牛蛙我要吃,你吃素菜就行了。”语气霸道自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一旁的舅舅看不下去,轻声劝解,语气带着无奈:“哎呀,孩子想吃就让他吃一点,多大点事。”
这一句劝解,瞬间点燃了舅母积压的火气。
她立刻拔高声调,满脸戾气,阴阳怪气地抬杠:“就你善良是吧?就你心疼外甥是吧?只知道顾着你姐姐的孩子,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婆?”
“我怎么没顾着你?”舅舅皱起眉头,语气无奈,“你自己都吃了大半了,剩下的分孩子一点怎么了?别这么小气。”
“我吃得多?这点东西哪里够我吃?”舅母瞬间勃然大怒,狠狠放下碗筷,声音尖利刺耳,“现在知道装老好人了?当初答应帮你姐姐带孩子的是你,现在做好人的也是你,里外都是你占便宜!”
争吵声瞬间炸开,从桌上的吃食,一路牵扯到陈年旧事,音量越来越大,尖利的声音贯穿整个屋子,刺耳又聒噪。
最伤人的话语,也终于赤裸裸砸了出来。
“你真是太善良了!”舅母冷笑着,字字诛心,“你姐姐自己生的孩子没空带,甩手扔给我们,凭什么让我们替她承担辛苦?我们的日子本来安稳自在,就是因为多了这么个累赘,过得一地鸡毛!你倒是大方,苦的累的都是我!”
“累赘”两个字,清晰刺耳,毫无遮掩,直直砸在贺屿安心上。
他们争吵的话都围绕着他。抱怨他的母亲、抱怨他的存在、抱怨他成为这个家多余的负担。
贺屿安端着碗筷,静静坐在原位,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眼底没有波澜,仿佛这些刺耳的辱骂早已听惯、烂熟于心。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
他安静吃完饭,动作规整地放下碗筷,默默起身转身走回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刺耳不休的争吵。
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浑身的力气骤然抽空,他顺着门板一点点缓缓滑落,最终静静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屋外的争执、抱怨、阴阳怪气还在断断续续传来,隔着一扇门板,依旧清晰刺耳。屋内安静死寂,光影沉沉。
他微微抬眼,望向窗外透亮的阳光。外头的天光温暖明媚,洒遍人间烟火,可偏偏照不进他心底的一寸寒凉。
他拥有盛夏、拥有阳光、拥有偶尔的温柔心动,却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安稳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