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38、追问 带着残

　　带着残存的凉意与甜腻的奶味，宋清晏咬着冰棒慢悠悠走回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斜斜洒落，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映出斑驳细碎的光影。
　　刚踏上班级门口的台阶，她便一眼望见了倚靠在走廊栏杆上的江执尧。
　　他单手随意插在校裤口袋里，身姿挺拔，目光早早锁定了她，眼底藏着一丝隐忍的探究，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视线往下落，精准落在她嘴角残留的一点奶白冰棒渍上，江执尧眉心微蹙，直白开口发问：“你每天中午到底去哪里了？”
　　他今天在公园空等整整一小时，满心猜忌与落空，心底的疑惑早已攒满，再也压不住。
　　宋清晏心底早有预料，从他中午刻意尾随在公园久久等候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必定会追问到底。
　　她神色坦然，自然地咬下一口冰棒，语气轻淡从容：“去图书馆了，怎么了？”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恰好戳中所有破绽。
　　小区外通往超市的小路，本就连通着街边图书馆，两条路重叠交错，本就无从考证。
　　再加上她手里攥着刚买的冰棒，完美对应了顺路采购的模样，所有疑点瞬间被轻轻抚平。
　　江执尧闻言沉默片刻，细细梳理路线，心底的疑虑渐渐松动。
　　的确，那条岔路一边是公园，一边是图书馆，他没有任何证据确认她撒谎。
　　看着她坦然自然毫无心虚的模样，他终究压下了心底残留的别扭，选择暂且相信。
　　“想去图书馆的话，你可以叫我一起。”江执尧的语气软了下来，褪去了方才的试探与锐利，“我随时有空，不用一个人去。”
　　宋清晏轻轻摇头，语气通透温柔，刻意拉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不用啦，我们吃饭的时间本来就不一样，你不用特意迁就我的作息，太麻烦了。”
　　话音落下，江执尧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
　　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崭新的纸巾，抽出一张，抬手凑近她的脸颊。
　　少年的指尖干净温热，带着浅浅的少年气温度，小心翼翼凑近她的唇角，想要替她擦去残留的冰棒痕迹。
　　动作自然熟练。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亲昵，让宋清晏下意识微微偏头，抬手接过他手里的纸巾，轻声推脱，“我自己可以擦的。”
　　她利落擦干净唇角，将纸巾捏在手心，避开他眼底浓稠的目光，转身快步走进教室，稳稳落回自己的座位，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这场微妙的对峙。
　　下午的课程枯燥又冗长，是宋清晏最不喜欢的一门课。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平缓单调，像绵长的白噪音，一遍遍在耳边盘旋，催得人眼皮发沉。
　　窗外的风轻轻摇晃树叶，阳光懒洋洋铺在课桌上，纸笔停滞，思绪渐渐飘远。
　　她单手撑着下颌，眼眸半阖，目光涣散地落在桌面，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从前，一幕幕往事缓缓浮现。
　　初中的时候，曾有一个性格干净温柔的男生对她心生好感，偷偷写了一张告白小纸条，约她放学后一起去看电影。
　　可那张纸条还没落到她手里，就被江执尧半路截走，默默揉碎扔进了垃圾桶。
　　她从头到尾一无所知，若非后来那个男生不甘心，鼓起勇气再次主动邀约，她这辈子都不会知晓，自己曾错过一场笨拙又纯粹的少年心意。
　　升入高一后，身边依旧不乏追求者。
　　有不少长相帅气、成绩拔尖、性格温柔的优秀男生，会悄悄靠近她、试探她的心意，可最后全都无声无息地没了下文。
　　很久之后她才知晓，是江执尧私下一一找了那些男生，态度坚决地善意警告，字字句句都透着偏执的守护：宋清晏现阶段不打算谈恋爱，高中最该专注学业，不要随意打扰她。
　　从前她知晓这些事时，只觉得无奈又好笑。
　　偶尔会故意打趣他，试探着开口：“如果我真的偷偷谈恋爱了，私下和别的优秀男生走得很近，你会怎么样？”
　　那时的江执尧总是一脸坦荡，带着几分玩笑的霸道回应：“不怎么样，无非就是跟阿姨告状。”
　　彼时的她从未放在心上，心底知道自己高中绝不会动心、不会谈恋爱，总觉得江执尧的管束多余又幼稚，甚至暗自庆幸，等到考上大学，他便再也无从干涉自己的生活。
　　可时至今日，那些确认的念头尽数崩塌。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好像，真的悄悄喜欢上贺屿安了。
　　喜欢上那个安静内敛、温柔细腻，会默默迁就她，小心翼翼靠近她，会笨拙逗她开心的少年。
　　哪怕如今两人为了避嫌，再也不能在小区公园私下碰面、不能并肩独处，只能隔着屏幕聊天讲题，可只要手机弹出他的消息，心底就会泛起满满的安稳与欢喜。
　　仅仅是线上的陪伴，就足以抚平烦躁与失落。
　　想通这份心意后，宋清晏的心底悄然发生了变化。
　　往后的午间时光，她再也没有偷偷外出。
　　要么趴在课桌上沉沉午睡，消解课业疲惫。
　　要么拿着手机，和贺屿安隔着屏幕闲聊互相讲题。
　　要么就顺着江执尧的邀约，老老实实和他一起去图书馆刷题自习。
　　周末亦是如此。两人准时一起去图书馆，并肩坐在靠窗的位置写作业、刷习题。
　　枯燥的题海最是磨人，熬不住困意的时候，宋清晏总会习惯性偷懒，写着写着就撑不住困意，脑袋一歪轻轻趴在桌面上，蜷着身子小憩片刻。
　　身旁的贺屿安总能第一时间察觉，指尖轻轻抬起，敲一下她的后脑勺。
　　困意翻涌的宋清晏会含糊地嘟囔一句，声音软糯慵懒：“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可若是身侧的人换成江执尧，待遇便截然不同。
　　江执尧从不会纵容她偷懒，见她趴下睡觉，会直接伸手轻轻摇醒她，语气无奈又较真的数落：“不行，起来好好写作业，你这人就是这样，一学习就犯困没精神，一玩起来就精力十足。”
　　宋清晏抵不过他的执着，只能慢吞吞撑起身子，带着一身慵懒的困意，起身走向洗手间。
　　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大半困意，整个人清醒不少。
　　她对着镜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忍不住轻声吐槽，哭笑不得的无奈：“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才是我妈妈的亲儿子。”
　　江执尧紧随其后走到门口，闻言淡淡抬眼，“阿姨愿意管你、督促你，是好事。你看看我，我爸妈从来不管我这些。”
　　他看似严厉，实则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空缺，只能将所有执念与温柔，尽数寄托在守护她、督促她这件事上。
　　宋清晏立刻抬手打断他，不愿触碰彼此的家庭遗憾，笑着转回话题：“打住打住，父母的事有什么好比的，赶紧回去写作业了。”
　　说完，她转身走回座位，低头翻开习题册，收心沉气，认真投入题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