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落孤岛》怡霖晚娇

37、心里的烟花 浓密的

　　浓密的树荫层层叠叠，将公园长椅下方的角落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隐秘又闭塞。
　　贺屿安捂着宋清晏唇瓣的掌心温热干燥，小心翼翼的克制，隔绝了她所有细碎的呼吸与声响。
　　两人紧紧蹲在桌底阴影里，脊背贴着微凉的长椅底板，周遭只剩树叶簌簌摇晃的轻响，以及彼此紊乱交错的心跳声。
　　不远处，江执尧的脚步声缓慢又清晰，一步步踏过草坪，绕着公园环形小路细细走了一圈。
　　他眸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长椅、每一片灌木丛、每一处树荫死角，目光沉沉，不肯放过任何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
　　可长椅下方的阴影太过隐蔽，枝叶遮挡、视线盲区叠加，任凭他如何扫视探寻，都完全看不见桌底蜷缩的两道身影。
　　一圈搜寻无果，江执尧驻足原地，抬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疑虑与郁结。
　　奇怪。
　　偌大的公园走遍，连她的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他心底反复揣测，越想越别扭。
　　难道她真的只是顺路去超市买零食了？可她近来日日午后都准时出门，总不能天天专程跑去超市买东西吧。
　　念头辗转，一个更让他不安的猜测落定心底：她肯定是看见自己了。
　　所以她刻意躲了起来，藏在某个死角，故意避开自己。
　　心底的猜忌与落空感层层堆叠，江执尧没有立刻离开，反倒径直走到距离长椅不过数米的石桌旁驻足，靠着桌沿静静等候。
　　他倒要看看，她能躲多久，又到底在瞒着自己做些什么。
　　短短数米的距离，近得可怕。
　　只要他稍稍低头、稍稍俯身，便能窥见桌底藏着的两人。
　　空气瞬间变得紧绷凝滞，压得人呼吸发紧。
　　桌底的狭小空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确认江执尧走远了点，停驻在外围不再搜寻后，贺屿安才极其轻柔、缓慢地松开覆在宋清晏唇上的手。
　　掌心撤离的瞬间，微凉的空气覆上温热的唇瓣，残留的触感却牢牢黏在肌肤上，久久不散。
　　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引来外界注意，立刻低头摸出兜里的手机，屏幕调至最暗，指尖飞快敲击屏幕，打出一行字，轻轻递到宋清晏眼前。
　　[我刚刚看到江执尧了，他应该没发现我们，所以第一时间拉着你躲在了桌底。]
　　白色字体在昏暗里格外清晰，字字都在解释方才突兀亲密的举动。
　　宋清晏垂眸看着屏幕，瞬间了然所有原委，轻轻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点，却依旧不敢出声。
　　她顺势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轻敲屏幕回复。
　　[ 我懂，他肯定早就怀疑我天天出门了，今天是特意跟过来查我的。]
　　贺屿安看着消息，眼底掠过一丝无措，心底隐隐顾虑，又飞快打字询问。
　　[那怎么办？他看样子不会轻易走。]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至少会待很久，不耗到他耐心耗尽，绝对不会甘心离开。]
　　消息发送完毕，两人再度陷入无声的蛰伏。
　　长久保持蜷缩下蹲的姿势，双腿血液不通，酸涩麻木的触感顺着小腿缓缓蔓延开来，一点点爬上膝盖、蔓延至全身，麻得几乎失去知觉，稍微一动便难忍。
　　宋清晏下意识轻轻蹙起眉头，身形微微晃动，难以支撑僵硬的姿势。
　　贺屿安将她细微的不适尽收眼底，心底瞬间了然。
　　他垂眸打字，眼底带着温柔又克制的试探，字字小心翼翼，生怕冒犯。
　　[腿蹲麻了吧？要是难受，可以靠在我身上，不介意的话就靠。]
　　简单一句话，藏着他压抑许久的私心与温柔。
　　昏暗逼仄的角落，氛围暧昧缱绻。
　　宋清晏看着屏幕上温柔的文字，微微侧身，轻轻将肩头靠了过去。
　　少年的肩膀单薄却安稳，带着温热的体温与干净的洗衣液清香，稳稳托住她疲惫的身形。
　　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所有酸涩与慌乱都被悄然抚平。
　　[谢谢。]
　　咫尺之间，贺屿安清晰感受到肩头落下的柔软重量，属于她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层层浸透，熨帖落在心底。
　　克制许久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唇角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温柔又明媚。
　　[不用谢。]
　　心底早已炸开漫天绚烂的烟花，噼里啪啦，热烈滚烫，欢喜得快要溢出来。
　　这是独属于他的、隐秘的甜头。
　　是旁人永远不知的、只属于桌底阴影里的亲密靠近。
　　身旁的少女敏锐察觉到他细微的笑意，指尖敲屏发问，带着几分狡黠的好奇。
　　[想到什么开心事了？笑这么偷偷摸摸的。]
　　贺屿安立刻抿紧唇角，压下眼底所有汹涌的欢喜，故作平静，轻轻摇头，只打字回道。
　　[没什么。]

　　宋清晏见状心头微动，生出几分促狭的心思。
　　她微微侧头，脸颊轻轻朝着贺屿安的方向凑近，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交织的呼吸。她压低气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小声呢喃：“不说就不说。”
　　温热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轻飘飘、酥麻麻的，瞬间席卷贺屿安的四肢百骸，让他心跳骤然失序，浑身都泛起淡淡的热。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外面的江执尧已经在公园逗留了整整一个小时。
　　烈日渐渐偏移，晚风渐起，整片公园安安静静。
　　他反复环顾四周，长椅空荡、小路无人、树丛寂静，始终寻不到半分宋清晏的踪迹。
　　心底的猜忌慢慢被疲惫取代，连偏执的等候都没了落点。
　　他终是皱着眉，暗自揣测或许自己真的猜错了，她大概率是真的去超市买东西，迟迟未归。
　　无奈之下，江执尧最后环顾一圈，才转身抬脚，一步步走出公园大门，彻底离开这片区域。
　　确认远处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彻底听不见动静，贺屿安才敢缓缓抬头。
　　他极其小心缓慢地从桌底探出头，目光快速扫遍整片公园，确认空无一人、彻底安全后，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稳稳落地。
　　他转头看向依旧蹲在阴影里的宋清晏，眼底盛满温柔与紧张，掌心微微张开，轻轻递到她面前，“要不要拉我的手起来？”
　　掌心干净温热，坦荡又真诚。
　　宋清晏没有迟疑，抬手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两只手紧紧相握，温热的触感牢牢贴合。
　　贺屿安稍稍用力，稳稳将她从地面拉起。久蹲发麻的双腿骤然站直，宋清晏微微晃了晃身子，忍不住吐槽，“终于走了，我真服了，他也太能熬了。”
　　掌心相触的温度迟迟不散，贺屿安的心跳疯狂加速，一下下撞着胸腔，心底的烟花再度轰然炸开，连绵不绝。
　　短短片刻的相靠、牵手、共处阴影，足以让他欢喜许久。
　　他敛去眼底汹涌的情绪，轻声开口：“那我们以后，是不是不能再来公园见面了？他已经开始怀疑，再碰面太容易被撞见。”
　　宋清晏轻轻耸了耸肩，神色松弛坦然，完全没有被这点小事困扰，“没事呀，我们手机上也可以聊天、讲题，一样的。”
　　她可不会因为一处地点的消失，就弄丢相处的默契。
　　休整片刻，两人彻底平复好情绪。宋清晏抬眼看向通往超市的小路，随口道别：“我去买根冰棒，然后直接去学校了。”
　　“好。”贺屿安温柔应声。
　　两人顺路到此分叉，一条去往超市、一条通往校门，自此两两分开，各自奔赴前路。
　　午后的风轻轻吹过空荡荡的公园长椅，吹散了方才阴影里所有的暧昧与心跳，却吹不散两个少年少女心底悄然生根，肆意蔓延的隐秘心动。
　　那些藏在桌底的靠近、无声的陪伴，克制的欢喜，都成了青春里最温柔、最私密的独家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