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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庄周梦蝶 夏天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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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地玉米秆比人还高,太阳一晒,热气烘烘的。
头上的草帽遮住眼睛,林一泽用手背抬抬,掰下玉米,瞄准江承钰脚边装玉米的桶,作势要扔过去。
江承钰掰着玉米,蹙着眉看向他:“?”
林一泽放下即将起飞的手,讪笑着靠近他,弯腰放进桶里。
玉米种的不多,由于只有他们两个人掰,本来不大的地站在里面,一眼望去没有尽头。
江承钰带来的衣服都是白上衣黑裤子,也要下地,白衣服容易弄脏,林一泽找了件没有穿过的黑色短袖给江承钰。
林一泽个头虽然没他高,但林一泽酷爱宽松的衣服,因为这样看起来很酷。
江承钰犹豫了下,接过换上。
江承钰身量高挑,套个麻袋都好看,林一泽原本松松垮垮版型的黑色嘻哈风短袖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邪气锐利。
林一泽围着他转了个圈,嘴里“啧啧”感叹,十分欣赏自己的眼光。
现在,汗水滑过他的下颌,沿着脖颈,掉进领口。
黑色短袖被沁湿,贴在皮肉上,随着呼吸起伏。
林一泽扔给他一瓶水,凉水顺着滚烫的喉咙而下,喉结滚动。
一滴水从瓶身落在江承钰心口,洇湿一小片。林一泽的目光被那滴水惊了神,荡起涟漪。
江承钰不在他所看的这本书的前三分之二,应该和他一样是个路人甲。
林一泽低头想了想,但江承钰的经历按照故事套路,应该是一个份量不小的角色。
这该怎么办呢?坏人因果,要天打雷劈的。
江承钰若有所感地朝他看来,眼睛里有个太阳。
草了,又如何呢?天也罢雷也罢,最好劈死他!
林一泽大步流星,江承钰看林一泽来势汹汹,眼皮跳了两下。
江承钰:“怎么了?”
林一泽站定:“江承钰,有兴趣做朋友吗?”
“……”
江承钰疑惑:“难道我们还不是朋友吗?”
林一泽:“诶?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吗?!”
江承钰淡淡开口:“原来我们还不是朋友。”
“不是!不是这个意思!”
江承钰看他,不说话。
江承钰的视线冷淡,深重,好似高山潭水,深深浅浅看不清楚,只落下了,千斤重。
林一泽捋了半天舌头,跟他解释:“我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在这个被设定好的世界,
没有人会逃离规则之外,以为只有自己才是唯一最清醒的人。
林家人不早有解释吗?虚假的世界是与他而言,对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流血,血是红;流泪,泪是苦涩的。
会思考,有感知,假也是真。
是他太自以为是了,自以为是的傲慢。
唯物还是唯心,他现在开始也搞不懂了。世界依旧是物质的,感知到的都是真实存在的,人和事都是可触碰的,痛苦还是快乐对他们来说都是活生生的,世界诞生过程却又是意识的,造物主给予经历遭遇,喜悦眼泪。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庄周梦蝶,蝶梦庄周,头开始疼起来,眼睛也迷糊了一会儿。
哦,他想说什么来着,他看向江承钰,江承钰明明担心他,说出来的话口不从心。
“怎么了?”
林一泽好认真地看着他:“不是的,江承钰,我们是朋友,但朋友不应该是敷衍了事的,朋友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我小心小心再小心。。”
“多珍贵?”江承钰问他。
林一泽远眺随风涌动的青色稻田,忽然一只白色的鸟振翅飞出,林一泽不自禁地说:“那是我看见世界的坐位标。”
江承钰同样认真地看他:“嗯,我们是好朋友。”
“是的,好朋友。”
世界轻描淡写的瞬间,他们总要仔细仔细再仔细,仔细间,浪费了好久时光。
或许应该说,故事开始在最初那个夏天,像梦一样的夏天。
八岁那年夏天,江承钰被孤儿院的小孩推进操场旁边的小池塘,差点淹死,醒过来之后,高烧三天,三天他过完了一生。
他是一本书里的一个配角,一个没有被命运馈赠,却要馈赠命运的人。
他知道18岁他注定要为一个陌生人赴死,但这一切又怎么样呢,他早已一无所有。
十七岁夏天的雨季,他来到青城高级中学,见到了“主角”,一切就像注定好的那样,不急不缓地向前走。
他坐在第六排靠窗的位置,上课铃响的前一秒,风风火火朝他袭来一个人,浓眉大眼,身上暖烘烘的气息,热烈得好像一个太阳。
他坐下来,看见了他,眉眼一弯,说,“哟,新同桌。你好,我是林一泽。”
江承钰视线落在他脸上的小酒窝上,好久,才回他,“你好,我是江承钰。”
林一泽是他遇到的唯一一个不受故事控制的人,他自由,热烈,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他站在角落,远远窥视这个意外降落在他世界里的太阳。
太阳之所以是太阳,是因为他的光照到每一个看见他的人,他牵起江承钰的手,笑着和他说:“我们一起玩吧。”
他是一个小偷,他偷走了所有人的太阳,却没有保护好他。
因为江承钰背叛了命运,故事世界惩罚他们。
它要林一泽爱上他,然后让他想方设法都不能改变结局,最后无能为力地亲眼看着他死在他面前,也要江承钰在回溯时间里的最后关头苏醒记忆,亲眼看着抱着他痛哭的林一泽,连哄哄他都是奢望。
后来,林一泽决定替他去死,替他填补故事线,江承钰抱着冷冰的他,连哭都忘了。
命运如此残忍,而他们如此弱小。没有能力,连逆转时空,都要靠造物主的馈赠。
天黑了,太阳陨落了,他也要快些,才能在下次见面时,对他说,我是江承钰,很高兴见到你。
江承钰钰知道这是恶作剧。不止一次他告诉自己,是的,这是恶作剧。
祂缄了江承钰的口,要他吐不出“命运”一字一句。
只剩暴雨滂沱,雷声万钧,哭得好大好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