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开学风波 草稿本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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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的天气还很炎热，阳光挤开香樟树叶落下，跟着走廊追逐嬉戏的声音，随着小卖部前挤来挤去的身影，跑遍校园各处，青春而又热烈。
高二A班。人还没来齐，教室里大家吵吵嚷嚷。江一帆从隔壁班借了一本漫画回来，三四个脑袋挤在一起看。一个男生从门口冲进来，手里抢了一包干脆面，后面追着另一个骂骂咧咧的男生。
黄云岫坐在靠墙的位置，她安安静静地趴在桌子上，戴着耳机，桌面上干净整洁。椅子背上的书包依旧是那个老旧背包，椅腿边靠着一个带轮收纳箱，里面的书排列得整整齐齐。
“通知……请各班的劳动委员安排各班值日生打扫本班清洁区”
“……顶着烈日打扫卫生……真是魔鬼。”年级过道上哀嚎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亲切问候。
“啊，我作业还没补完！”
“我也是，我也是。”
……
嘉水二中开学是上午报到，随后年纪部随机抽查每班同学作业，其余的交到班主任那里，下午才正式上课。每个班基本都有学生安安分分地坐在座位上，笔尖在作业上飞快地划拉，上演一场速度与激情。
此时高二B班正弥漫着末日将至的沉默，抬眼望去都在埋头苦修，听到广播后，任飞扬率先发出一声爆笑，目光扫视全班，欠揍道：“让我看看是哪些倒霉蛋？”
倒霉蛋一号，周原也：……
倒霉蛋二号，梁宸：。（▽＿▽）
“哈哈哈嗝……”任飞扬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贱兮兮道：“怎么办呢？你们只好去感受一下学校的热情了。”
前排的劳动委员转头过来，笑得亲切，却让人品出幸灾乐祸的意味：“任飞扬，你忘了你也是值日生？”
“噗呲——”
“哈哈哈哈哈……”笑声像被点燃的鞭炮引线，滋啦滋啦的炸开。
果然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任飞扬痛苦地想着，颤颤巍巍伸手扒拉身旁的谢云舒：“谢大少，快救救我。”
谢云舒正擦着眼镜：“嘶，我还是见死不救吧。”说罢还移了下椅子。
“啧，真是指望不上你。”任飞扬捂着自己碎掉的心，不情不愿地拿上扫帚。
“快点。你作业还没补完，等一会儿牦总抽查，抽到你就完蛋了。”写完作业的梁宸转过身打趣。
牦总是主任岑健华，身体偏胖，说话声音低沉沙哑，训话从不拿麦，发火时吼得自己脖颈发红，活脱脱的牦牛，不，是高原之舟。
呵呵，不抽到他也完蛋，老班也不是吃素的……
不等任飞扬为自己的未来的命运悲伤，教室上方的广播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短暂的沉默之后，喇叭里传出一个明显对业务还不熟悉的播音员的声音。
“咳，高二年级部通知，请以下同学于午休前将自己的暑假作业交到年级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周原也补作业的手一抖，笔掉在桌面上，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自从牦总登上年级部宝座后，年级部像是有了大脑般，不仅开始玩套路，作业抽查也变得没有任何规律，一句话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现在整个楼道十分寂静，当然除了那些写完作业的同学。
“高二A班，林潇宇。高二A班，丁佳莉……”
每念一个名字，就会砸碎一颗童真的心。楼道各处响起微不可闻的叹息——那是被点到名字的人周围一群同学同时呼出的一口气。里面有庆幸，也有愧疚。庆幸抽查的不是自己，愧疚自己在庆幸。
“高二十八班，白欣越。”播音员念完最后一个名字，“请以上同学按时把你们的暑假作业交到年级部。”
广播啪的一声断了。电流的余音在喇叭里嗡嗡了两秒，然后归于沉寂。教室里各种声音同时炸开，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只有被点到名的人已经站起来准备去教务处赴死了，脸上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平静。
周原也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吓死老子了。”然后拿起扫把，拉着“梁任”二人组去值日。此时的任飞扬刚刚从“阎王点名”的惊吓中醒过来，和周原也对视，两个嘿嘿地傻笑，之后拿起扫把屁颠屁颠地跟去值日了。
后面的梁宸：……两兄弟看起来傻傻的怎么办？
夏天的温度渡进楼道，给板砖熨上淡金色。高二A、B两个班挨得很近，趴在桌子上的黄云岫早就被广播吵醒了，面前摊开一本数学练习册。
“哟？周原也你今天值日啊，好福气。”A班门口传来男生的嬉笑，向后面看去笑声更大了，“嚯，还有梁宸啊？”
梁宸……
坐在教室角落的人身体一僵，草稿本上留下一条莫名的黑线，黄云岫的视线终于从练习册上抬起，向门口那个身影瞟了一眼。
他站在最边上，拿着扫帚，整个人站姿松松垮垮，校服拉链没拉，里面露出白色T恤，看不到正脸。旁边聊天，笑起来有酒窝的男生应该就是被叫“周原也”的，最前面的那个……不认识。
他不知怎么察觉到黄云岫的目光，朝教室露出正脸，举手挥了挥，只是离得远，看不清楚表情，只见他嘴唇动了动：Hello。
黄云岫收回目光，垂眼看着草稿本上多出来带有笑脸的柠檬，嘴角轻轻上扬，低头重新回到题目上。
“你刚在跟谁打招呼？”眼尖的任飞扬揽过梁宸，挑眉问道。
“你猜？”
“行行行，不说就不说。”
旁边的周原也若有所思，轻轻瞟了一眼梁宸。
感受到目光的梁宸耸了耸肩。
梁宸班级的清洁区在教学楼后面，阳光被挡住，刚好是一片阴凉地，三个倒霉蛋拿着扫帚勤勤恳恳的打扫。周原也忽地停下动作，一直往年级部门口张望。
周原也，人送外号“原通”，他本人也很喜欢这个称呼，社交软件都用这个名称。虽然消息出处未知但靠谱，从不添油加醋，传播速度堪比快递次日送达。
“老班进去了。”他压低声音，过一会儿又补充，“A班的白开水和几个普通班的都进去了。”白开水是A班班主任温禾的外号，身材魁梧，国字脸，却极富同理心，说话做事和和气气。
“所以？”梁宸靠在花坛栏杆上，腋下夹着扫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要整什么幺蛾子。
“差不多干净了，只剩下面那段小路，”任飞扬扛着扫帚过来，上下打量眼前的二人组，“咋啦？”
“我刚见老班和其他老师一起进年级部了。”周原也重复一遍刚刚的事，将手中的扫帚塞到任飞扬怀里，“我去听听墙角。”说罢溜走了。
“……”被抛弃的二人面面相觑。
风穿过香樟树，从窗户边袭来，黄云岫的碎发被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刚刚被时舒窈从原位上赶走，现在她坐在教室靠窗的座位上。
对于黄云岫而言，教室的角落和窗边没什么不一样，只要不要太吵，在哪都可以。她不在意。
……只是……，黄云岫不经意地望向窗外，被阳光洒了碎金的少年闯入视野——熟悉的背影，看不清的眉骨。笔尖在白纸上渗出黑点。……阳光太刺眼了。
她回想起傍晚收银台前酸甜的柠檬气息，包括那碎发遮掩着的眉骨痣。
“柚子，在看什么呢？”时舒窈放下手中的书，手一提高马尾利落甩出，然后侧身打量黄云岫，“还露出一张苦涩的小脸。”
“……没有。”
时舒窈手撑着下巴，顺着她之前的目光望向窗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一字一句：“是嘛？”
梁宸和任飞扬打扫完还不见周原也的踪迹，索性扛着扫帚回去了。回来的时候教室里坐着大半的人，各科科代表在含泪催收作业。
“累死了，到底怎么想的把这么大块清洁区划给我们班？”任飞扬放好扫帚，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屁股坐到位置上。
梁宸关好工具箱的门，没接话。
见他们回来，几个男生围上来，压低声音问：“你们听说没，要重新分班了。”
梁宸转过头，和任飞扬对视，其实周原也在放假前就跟他们说过，只是消息不准确，只有几个玩得好的知道。而且刚刚在清洁区，他俩就分析了一路，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真的假的？”梁宸接住话茬。
“真的。A班的白开水都去了。”
“高一下为什么不重新分？现在这是搞什么？”任飞扬瞪大眼睛，不太高兴，毕竟和同学已经相处了一年，重新和新同学建立关系很麻烦。
旁边谢云舒扶了下眼镜，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把周围的话一字不漏听了个干净。
“就是说啊，”男生们附和道，随机叽叽喳喳散开，开始探讨各种可能，有理有据，像开研讨会一样认真。
“等原通来了，看看他怎么说。”任飞扬翘着椅子腿提议。众人附和。
梁宸跟着捧完场，从抽屉里拿出速写本，继续前一天晚上的工程。任飞扬俯身向前，目光越过梁宸的肩，落到本子上。
“？这是什么？”
梁宸眉骨痣向上一挑，大大方方把速写本举到他面前，贴心地介绍：“白山茶。”
“噢，什么时候画的？”任飞扬伸手托住速写本，认真地欣赏着。梁宸小时候学过绘画，白纸上的山茶花安安静静盛开，活灵活现。
“昨晚。”他拿回速写本。
说到昨晚，任飞扬想起什么，凑近八卦道：“我听原通说你昨天见到云端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注意，只看花去了。”
“嗯……嗯？那边便利店哪来的花？”
“有啊，还很漂亮呢。”说罢，梁宸回过身，利落地结束话题，像怕被发现什么似的。身后的任飞扬摸着下巴，思考着一些事。
嘶……好像有哪儿不对。
教室后门被推开。只见周原也手里拿着未开封的薯片，头上的呆毛像天线一样晃来晃去。教室里窃窃私语的人同时转头看他。
“原通，听说要重新分班，真的假的？”
周原也倚在门框边，露出虎牙笑起来，露出怀中的薯片，恶趣味道：“不知道呐。”
“行行行。大伙众筹，我随一包干脆面。”……大伙们起身去各自的抽屉里拿零食。
周原也满意地看着桌上，随手拆开一包薯片，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开口：“是真的。首先，分班依据是期末成绩。文理科分开排，说是给想转组合的同学一个机会。”
“理科前八十五名进A、B两个班，A班四十个，B班四十五个。重点班单独在五楼，普通班按原班级位置不变。具体名单下午贴公示栏。”
“你说的这些我们差不多都猜到了。”有人不满，想夺回自己的那包零食。
周原也任人拿走零食，感受到梁宸的视线，他瞥了梁宸一眼，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下来，露出虎牙，皮笑肉不笑，冲着刚才拿走零食的人：“那你知道走班制吗？”
刚走的人虎躯一顿，周原也下巴往桌子上一指：“放回来。”零食归位，但那股视线还在。
啧。“月考成绩连续两次掉出一百二十名，从重点班退回普通班。大考除外，掉一次就退。有人退就有人进——普通班考进前八十，补位上去。”
消息堪比炸弹，几个男生同时发出一声“艹”，学生们倍感压力，已经有在叹息命运了。
视线消失，周原也继续嚼着零食，眨眨眼道：“其实也有好处，A班班主任是白开水，管的比较松。”
闻言，画山茶花的笔停了下来。班里偷带手机的同学从书包里翻出手机，翻看自己的期末成绩。
重要消息听完，众人散开。
梁宸笔还在右手里转着，左手熟练地滑动屏幕，找到自己的位次。眉骨上的痣微微上扬，毫不掩饰地笑了。
周原也余光瞥了一眼他，望向自己的手机。位次三十二。任飞扬排他前一名。
梁宸，位次十八。黄云岫看着手机屏幕，白皙细长的手指还夹着笔。上午最后一缕阳光落在桌上，她垂眸注视着草稿本上多出来的几个柠檬，笔尖又滑动起来，旁边出现一个单词——Hello。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开学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