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开在速写本上的花 柠檬味的人 ...
-
出了便利店，梁宸缓过神来，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原也发来的消息：【大半夜游戏玩得好好的，跑哪儿去了？】
他咬着三明治，腾出一只手打字：【饿，便利店。】
前“因”后“果”，经典的敷衍型梁式回复。
原通：【是不是就你家小区旁边那个便利店？他家收银员是咱学校那个学神，叫黄云岫。】
梁宸低头扫了一眼，眉骨上的痣微微挑起，等着周原也的下文。
果然，周原也按捺不住八卦的性子：【你见着嘉水二中的“云端选手”了？】
看到“云端选手”，吃着三明治的梁宸笑岔气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回复道：【你猜？】
原通：【猜你大爷(◣_◢)！】
11.7：【那你还问？】
发完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从抽屉最里面拿出速写本，拉开椅子坐下，平躺在床上的手机“嗡嗡嗡”震个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梁宸放下笔，仰头对着天花板，闭目养神，然后起身收拾东西。
拿起被冷落在床上的手机，他扫了一眼屏幕，周原也的头像后面跟着一整排绿色的消息气泡，密密麻麻，像刷了屏的弹幕。
……总感觉姓周的会顺着网线爬过来……就挺无助的。
梁宸扶额，开始查看信息。
原通：【！】
原通：【(◣_◢)】
原通：【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
……
梁宸自动过滤“骚扰信息”，修长有力的手指滑到最下面的消息。
原通：【行，我悟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可惜周原也终究是错付了，梁宸丝豪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他造成伤害，目光主要落在下面一条消息。
周·修得箴言·原也继续开悟之前的话题：【听说黄云岫这个女生有些奇怪，她虽然成绩好的离谱，但性格不讨喜，惹过人。】
片刻又补充道：【当然，我没接触过，耳听为虚。】
梁宸盯着两条消息，或许因为嘉水市的夏天太过炎热，他有些烦躁，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手机旁边是还没有合上的速写本。
视线落到自己的速写本上，水彩勾勒的山茶花安静地待在纸上，朝着天花板静静地开着花瓣。
指尖滑过花瓣的弧线，片刻后梁宸轻轻将本子合上，脑海里浮现出那双茶褐色的眼……
他仰面躺在床上闭眼，空调的嗡嗡声变成了一条远远的河，窗外的蝉鸣被拉成一根细长的线，越拉越远。
睡意像涨潮一样，一寸一寸地漫上来，梁宸穿梭在记忆的走廊，儿时的一幕幕走马观花，下一秒一条条藤蔓攀上他的脚跺，猛地向下一拽，意识坠落……
“阿宸。”
好熟悉的声音，谁在叫我？
小梁宸站在梁家的老院子里，眉骨上的痣在头发下若隐若现。他急切的想要寻找声音源头，以至于没注意脚下土地的恶作剧，一下子踉跄，猛地闭上眼睛。膝盖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一双手温柔地揽过他，将他抱在怀里。
“妈？”
小梁宸欣喜地回抱他的母亲，像只小兽般亲昵地倚在母亲的怀里，和她一起分享阳光……
砰——
转眼间，十二岁的梁宸坐在扭曲的车厢里，眼球的世界像被人攥在拳头里砸了一下，粘稠的血液咬住眉骨上的痣，恶劣地染红了白色的衣服。
听着驾驶座上母亲细弱的呻吟声，梁宸想爬过去抱住她，但安全带把他死死地勒在座椅上。
他绝望的想吼叫，张口却发不出声，直到眼前越来越模糊，双眼慢慢阖上……
“阿宸，阿宸？”
是母亲的声音，小梁宸想。
躺在母亲怀里的小梁宸缓缓张开眼，撒娇般往女人怀里钻，小小的身体藏在母亲怀里，乖顺了不少。
“做噩梦了？”她的声音像一条温热的毛巾，轻轻地裹住了小梁宸。每一个字都带着还没散尽的睡意，软绵绵的，像冬天早晨被窝里的温度。
“嗯。梦见妈妈不要我了……”
“怎么会？妈妈最爱阿宸了。”小梁宸揪着母亲睡衣的衣角，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味道。
他们就这样彼此依靠着，老院子墙角的那棵山茶树开得正盛，白瓣黄蕊，一朵挨着一朵，比梁宸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繁茂。
山茶树的花开始往下落，一朵接一朵，落在泥土上就变成了灰褐色。灰褐色的花越来越多，母亲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越来越模糊，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画，从边缘开始模糊、消散。
最后一朵山茶花落地的时候，大地披上灰褐色的花毯，温柔地裹着独自蜷缩的小梁宸。
老院子的花坛里只剩下一株光秃秃的枝干。风一吹，枝干也碎了……
另一边，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亮得勉强，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闪着。刚刚结束兼职的黄云岫摸黑上到三楼，在昏黄的光晕里慢吞吞地掏出钥匙。
门开了。一股陈旧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冰箱的压缩机在低低地响，隔壁隐约传来电视声。自从九岁时母亲离开，她就住在这，一个人。
洗漱好后，她把明天开学要穿的校服从柜子里取出来，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然后坐在老旧的书桌前，从抽屉里深处拿出本子。
这是黄云岫的记账本，里面夹杂着日记，说起来记账还是初中时李爷爷教她的。
她把收入和支出分别加了一遍，在余额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勾。这个月的生活费还够，下个月的房租也能攒出来。她这样想着，又记录下今天主要发生的事。不一会儿合上本子，关掉台灯，滑进被子里。
尖锐的闹铃划破清晨的宁静，狠狠撞入梁宸的耳朵，他机械地伸出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了一下，精准地按停了聒噪的闹钟，整个过程没有睁开一次眼睛。
不一会儿手机又骤然炸起铃声，接听。传来周原也欠揍的声音：“好了没？今天开学，梁叔叔拜托让我叫你。”
梁·起床困难户·宸不情不愿地爬起来，快速的洗漱穿衣，收拾书包……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岁安，我走了，早饭你记得吃了，”梁宸敲了敲自家弟弟的房门，叮嘱了一番。
“好，注意安全。”
得到回应，满意出门。
清晨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露水的湿气和邻居家飘出来的豆浆香味。他在巷口买了一个包子，边走边咬，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肩膀，另一边晃晃悠悠的。拐过街角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电线杆上打哈欠。
“慢死了。”周原也眼睛都没睁全，声音含含糊糊的，头发翘了一撮，显然也没睡醒。
“那你别等啊。”
“……”
路过巷口那排老围墙的时候，周原也忽然“哎”了一声，指着墙缝里一丛黄色的小野花，细细碎碎的，从砖缝中间挤出来，晨光打在上面，亮晃晃的。
“这花怎么从墙缝里长出来的。”周原也像个好奇宝宝，凑过去东瞅瞅西瞧瞧。
“你住进去就知道怎么长的了，”梁宸瞥了一眼，大口咬着包子：“走吧，要迟到了。”
“有一说一，它挺厉害。”
梁宸没走过去，但也没催。
“走了。”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周原也知道他对花不感兴趣，但他不知道的是梁宸有一朵秘密的山茶花，只开在自己的速写本里。
“等等我！”
周原也追上梁宸，两个少年并肩往前走，那丛花被留在了身后的墙缝里，在晨风里轻轻晃了晃。
嘎吱——
天边泛起鱼肚，黄云岫像被泡在稀释的柠檬水里，头顶的天明亮清透，让她不由得回想起少年干净的眉眼，嘴角无意识松出浅淡的笑意，关上门向学校走去。
——
8月31日
午饭
挂面 1.00
鸡蛋 0.80
青菜 0.50
晚饭
泡面 2.50（备注：下次记得带饭）
合计：-4.80
兼职 +7640（请了两次假）
高温补贴 +170
咖啡店长 +400
合计：+8210.00
最近经常流鼻血，昨天晚上请假去医院，医生说我要适当休息，还是学生不用天天都去兼职。
爸爸又忘记给我打生活费了。
☆店长人好。
☆见到一个叫梁宸的男孩，我好像在学校见过他，他夸我眼睛漂亮，除了时，他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他身上有柠檬味，感觉人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开在速写本上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