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之云归处》砚焦

3、一碗面 厨房里传来

　　厨房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劈啪声。

　　灶台下的火光映红了墙壁。杨戬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衫，袖子卷到了手肘上面。

　　案板上放着一块大大的面饼，刀刃切过面饼，发出均匀的“咚咚咚”声。面条被切得很细，整齐地码在一旁。

　　水烧开了，白色的蒸汽往上冒。

　　杨戬抓起面条，丢进锅里。他拿起筷子在水里搅动了两下，动作很熟练。

　　厨房的门槛上坐着个少年。

　　他看着杨戬在灶台前忙活。这种场景他只在记忆里见过，那时候母亲还在，会在做饭的时候喊他们兄妹去洗手。

　　可是现在，站在锅前的是那个自称“司法天神”的自己。

　　一个神仙，一个大官，在一个空无一人的大院子里自己生火做饭。

　　“去拿碗。”杨戬看了眼少年。

　　少年站起来，走到橱柜前。打开柜门，里面只有两个粗瓷大碗。他把碗拿出来，放在灶台旁边的案板上。

　　杨戬用筷子把面条捞出来，分进两个碗里。然后他在旁边的一个小陶罐里挖了两勺肉酱，浇在面上。最后撒上切好的葱末。

　　“端走。”

　　两人来到偏厅。一张方桌，一人坐一边。

　　少年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面条很有嚼劲，肉酱咸香。他吃了两口，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杨戬。

　　杨戬吃得很慢。他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你没有家人吗？”少年咽下嘴里的面，“这么大的院子，就你一个人？”

　　杨戬夹面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的视线落在碗里的面条上。一滴水珠顺着碗壁滑下来，落在桌面上。

　　“……有。”他把面条放回碗里，“不在这里。”

　　少年看了他一眼。他听出了这句话里的生硬和回避。他没有继续问。他知道这种感觉，当有人问起他母亲的时候，他也是这种反应。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

　　碗里的面快吃完的时候，他用筷子在碗底扒拉了一下，挑出两块完整的肉片。

　　他看了看杨戬的碗，杨戬的碗里只有面，没有肉。他记得刚才杨戬盛面的时候，把罐底仅剩的肉酱都浇到了他的碗里。

　　少年咬了咬牙，筷子伸过去，把那两块肉片夹起来，飞快地放到了杨戬的碗边。

　　动作很轻，但还是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杨戬看着碗边多出来的两块肉片。他抬起头。

　　少年已经把头埋进碗里，喝着剩下的面汤，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杨戬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把那两块肉片夹进嘴里，咽了下去。

　　吃完面，少年把碗往桌上一推。

　　“我出去走走。”

　　他站起身，走出偏厅。杨戬坐在原位，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少年在真君府里瞎转。

　　这地方大得离很，但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长廊里的柱子掉漆了没人补，院子里的落叶堆在墙角没人扫。

　　他走到一个偏僻的院落。这里的门都没锁。

　　他推开一间屋子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借着门外照进来的光，他看到这间屋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有断掉的兵器，有破损的铠甲，还有一个个积满灰尘的木匣。

　　他往里走，脚步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走到屋子最深处，他看到了一个半开着的木匣。

　　匣子放在架子的最底层，周围散落着一些木屑。

　　他蹲下身，手在匣子边缘摸了一下，全是灰。他低头往里看。

　　匣子里放着一块残破的石头。

　　少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一把将手伸进怀里，摸到了自己那块金刚石。冰凉，坚硬。

　　他把怀里的石头掏出来，拿在左手。然后他伸出右手，把匣子里的那块石头拿了出来。

　　两块石头放在一起。

　　形状，断口，纹理，分毫不差。

　　他盯着右手里的那块石头。石面上有一道极深的裂痕，横穿整个石块。

　　那是他的石头。那是他准备用来劈山的石头。

　　他把左手的石头放回怀里，双手捧着那块满是灰尘的旧石。

　　他的手指慢慢抚上那道裂痕。

　　在乾元山上，他无数次抚摸过自己那块石头的裂痕。每一次触摸，都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手指，那种痛楚连着心脏，提醒着他母亲受的苦，提醒着他的无能。

　　但现在，当他的指腹擦过这块旧石上的裂痕时。

　　没有刺痛。

　　只有一种温润的触感。那道原本粗粝、尖锐的裂痕，仿佛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反复摩挲，边缘已经被磨得平滑。

　　少年跪在地上。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打在他的手上。

　　他看着这块旧石，脑子里回响着杨戬的话：“你炼石失败，被恨意反噬，撕开了因果裂隙。”

　　他看着这间堆满破铜烂铁的屋子，想着外面那个空无一人的大院。

　　这就是他的未来吗？

　　他救出了母亲吗？如果救出来了，为什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家人呢？

　　他的手慢慢收紧。他把那块旧石放回匣子里，盖上盖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走出旧物室，他看到杨戬站在院子中间。

　　杨戬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正在擦拭一把长柄大刀。刀刃很亮，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刀尖分为三叉。

　　少年走到他身后三步的地方停下。

　　“这是什么武器？”少年问。

　　“三尖两刃刀。”杨戬头都没抬。布料顺着刀刃滑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用它杀过人？”

　　“很多。”

　　少年看着那把刀。刀柄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你当了这个什么官，就一直住在这？”少年问。

　　杨戬放下手里的布。他把刀立在地上，刀柄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是。”

　　少年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你过得好吗？”

　　杨戬看着这张年轻的脸。

　　他的嘴唇动了动。

　　风吹过院子，那棵枯桃树的树枝发出干涩的摇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