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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残面 晨风吹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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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吹干了琉璃瓦上的夜露。
少年从屋顶跳下。靴底砸上青砖,震出一声闷响。腿没像前几天那样发软,落地时膝盖一弯就稳稳弹起。
丹田里那股子空荡荡的虚脱感没了。师傅教的功法在经脉自发的转了一圈,真气游走进四肢百骸。他攥紧拳头,力气重新回了这具躯壳里头。
院子中央,那道金色空间裂缝不知何时撕开了。
比昨天在桃山脚下见着的那次大得多,边缘也更稳当。那种暴躁得随时要把人切碎的空间乱流没了,灰白云气在裂缝边上安静的翻滚。就像一扇推开的门,等着人往里走。
少年站在廊下,盯着那道金光。
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飘来一股格外熟悉的味儿,不像真君府常年不见阳光的那股子陈腐。里头夹着硝烟、草木灰还有干硬泥土的土腥。
是玉泉山的味儿。
只要跨进这道光,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
望着这道光,少年手掌下意识的按上胸口,隔着单薄的衣服,指尖碰着那块冰凉的石头,还有那根红绳。
他转过头,看向院子正中那棵枯了的桃树。
昨晚爬上屋顶那会儿,这树还是根死木头,树皮干瘪。
可现在,少年发现主干靠近底下的地方,透着点不对劲。
走过去凑近一看。
那层最厚最硬的黑色枯皮,从中裂开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顺着缝隙往里瞅,里面深处透出一点米粒大小的绿色。
少年伸出食指想碰碰那点绿皮,确认是不是眼花。
后头青砖长廊上,传来动静。
脚步很轻,步幅均匀。
少年收回手,转过身。
杨戬走到离那道金色裂缝还差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视线越过少年的肩膀,望向裂缝边缘翻滚的灰白云气。
「时间到了。」
少年抿紧了唇,盯着面前这人。那张脸跟他七天前刚掉进真君府时比,没啥明显变化。下巴上被他一拳砸出的淤青已经褪干净了。
但他就是觉得,站在晨光里这具躯壳,跟七天前坐在椅子上擦刀那个人,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哪儿不一样,他现在说不明白。
「那个......」
少年开了个头,声音有些发干。
本想问,红绳的新结是不是你算计好打的?是不是早知道今天门开,昨晚才弄那么一出?
少年把手从胸口放下来。问了也没用。这人就算心里藏了天大的事,只要他不想说,拿刀都撬不开他的嘴。
「你别老熬夜。」少年换了句,声音不大。
少年朝着裂缝方向迈了一步,猛的又停住。转过身子,盯着杨戬藏在袖子里的右手。
「伤口要上药!」少年拔高音量。
晨风从长廊尽头涌进来,把杨戬月白色衣摆吹的往后直扬。
「饭要按时吃!」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粗声粗气。
杨戬双手一直垂在身侧。听见这话,他右手手指贴着衣袖,往手心稍微缩了缩。
少年没再等,咬着牙转回身,大步跨向那道金色大门。
云气一下裹住他的身体。
彻底被金光吞没的前一秒,少年回了下头。
东边刚升起的太阳把光线切进院子。杨戬站在光晕里,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随风扬起的衣摆。
裂缝猛的收缩,金光一下被抽了个干净。
余烬在半空闪了几下,彻底熄灭。
院子里只剩那棵桃树,还有几块发黑的青砖。
太阳一点点往上爬。光影在青砖拉长,又慢慢缩短。
风停了。真君府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好似未曾有人来过。
日头把青砖晒出了土腥味。杨戬就这么从清晨一直站到正午,日光直直的砸在头顶,烤的发丝发烫。
转过身踩着更烫的青砖走向客房。
屋里的霉味少了些,多了一股人气。
床上的被子叠了一半,歪歪扭扭的卷在床尾。床单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褶皱,大概是少年晚上睡觉不老实翻滚出的痕迹。
走到床边。
把卷了一半的被子扯开重新铺平,拿起床头的枕头,准备拍松放正。
灰色的枕套上,贴着几根头发,发尾带点卷。
杨戬盯着头发看了几秒。
直起身走到木桌前。桌面放着几张引火的空白草纸。
拿了一张走回床边。
手指捏住一根头发提起来,放到纸上。一根、两根……
几根微卷的头发静静的躺在纸上。
杨戬把纸折了折,包好头发,塞进了衣袖中。
收拾好客房,杨戬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灶台上放着个大碗。里头是之前剩余的面条。汤被面条吸光了,原本细扁的面条现在胀的比小拇指还粗,互相粘连在一块儿,糊成一大坨面疙瘩。
拿起墙上挂的水瓢,从旁边水缸里舀了瓢冷水,倒进那口大锅。
蹲下身,从灶膛底下的柴堆抽出一把干燥的枯草点燃。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脸,也照亮了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
把枯草塞进灶膛,他又架上两根硬木柴。
火烧旺了。锅里冷水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热气飞快蒸腾起来。沸水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杨戬站起身,把碗里那坨硬掉的面疙瘩整个倒进锅里。
拿着锅铲,把粘在一块儿的大面疙瘩一点点铲开。大面疙瘩变成了一块块小面疙瘩。
水又开了一遍。
拿勺子把这锅小面疙瘩汤舀出,重新装满那个大碗。
杨戬端着滚烫的面疙瘩汤,坐在长凳上。
昨天,少年就坐在这条长凳上,端着这个碗,把连汤带水的面条全塞进胃里。吃得太急,滚烫的面汤呛进气管,少年弯着腰咳得满脸通红,却没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杨戬拿起一个木勺,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面疙瘩,吹了吹塞进嘴里。
面疙瘩有点发粘发糊,不太好吃。
一口...两口......
杨戬吃得很慢。
一大碗面疙瘩,连着最后一口浑浊的面汤,全进了胃里。
吃完面疙瘩汤,杨戬拿过一块抹布,浸过旁边木盆里的水绞干,按在案板上用力擦拭。干结的面皮粘在木纹理里,粗糙的布料刮擦过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擦得很慢。从案板的这一头,一点点到另一头。
案板干净了。
他把抹布丢进水盆,双手浸在冷水里,水面倒映出他那带着胡茬的脸。
虎口处那道在桃山脚下崩开的血痕,已经结了一层硬痂。
七天的期限到了。因果裂缝自然合拢,把那个少年带回了他的时间。什么都没有留下。
杨戬抽出手,水珠顺着指尖滴回盆里,砸碎了水面的倒影。
他转身走出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