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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淮辞往事 ...

  •   “不。”宋清恩冷冷地吐字。

      寒意像一场暴雪裹挟着他,连回应都需要咬紧牙关,而罪魁祸首此刻也同样平静地回望。

      淮辞轻声道:“你为什么觉得你有选择的余地?”

      宋清恩阖了阖眼:“淮辞,我从来都没有。”

      “可是非我选择的选项,最后也会成为我的余地。”宋清恩一字一句,“想看我跌进泥潭的人不止你一个,但没人能真的做到。”

      淮辞上前,按下墙壁的暗格,水晶棺的四面壁开始下沉,里面的水也尽数流出,宋清恩下意识地发抖,明明水很冷,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浑身都在发烫。

      “你若早早听话,不要闯入主堂,也不用这么冷了。”淮辞靠近,宋清恩猛地抬起头一记眼刀飞过去。

      “淮辞!滚开!”

      淮辞眼底漫上不甘:“你也会说这种话,还挺让人意外的。”

      说着话,淮辞一步步逼近,直到看到宋清恩因为他的靠近,手背上青筋都绷起,才止住脚步,似乎还很失望:“你怎么还是这么抗拒?你和柳府的人,和沈将军,就没做过这些事吗?”

      “宋清恩,你清高什么?”

      宋清恩从棺面上下来,好险没踩稳地面摔倒,淮辞敏捷地扶住他,却在碰到宋清恩的那刻被一袖子甩开。

      “滚......滚开!”

      沈玉玦被他搞到哪去了?还安全吗?

      宋清恩猛一回头,爆发出一股力量,扯住淮辞的领子狠狠把人贯在墙上!

      淮辞失笑:“你手好烫,清恩,你发烧了。”

      言外之意是,这股力量对淮辞来说,太不值一提了。

      “沈玉玦,在哪里......”宋清恩涩声开口,“淮家控制宋家多年,难道你还不满足?”

      淮辞勾起嘴角:“是啊,令堂的母族可以和宋家联姻,我们淮家为什么不可以?”

      “问天井,皇榜,宋家都不重要啊,宋清恩,你才是宋家最重要的人。”

      淮辞答非所问,自言自语深情地说:“你同我联手,就没什么做不到的。”

      淮辞的手附上宋清恩滚烫的指尖,看着他触电般弹开,忍不住道:“沈将军已经不是阻碍了,如果你愿意留在淮家,问天井就不会被捅到皇上面前,宋府荣耀一如既往。”

      沈玉玦不是阻碍了?宋清恩眼睫颤抖,失望地看着淮辞:“淮辞,你今日就要将我们的同窗之谊消耗殆尽吗?”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参加殿试,也不知道后来为什么我们会断了联络,可只要你想,你曾经渴望的,仍然唾手可得。”

      淮辞怔住,宋清恩站在他面前,好像三年前私塾院子里的那棵树下,记忆模糊。

      淮辞快忘了出于什么心境,他向宋清恩表迹心意。

      樱花树下站着谁都是风景,因为美得是风景,不是人。那是他站在树下即将远去江南,宋清恩站在树下相得益彰,翩翩少年,皎如明月。

      那年,宋清恩极其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淮兄,此去一番风顺,相交多年,我知你胸中抱负,绝不止步于儿女情长。如今朝纲虽艰,若你我扶持,总能为君分忧,为民请命。”

      “我在京城等你。”

      那时宋清恩还不是柳家的囚徒,淮辞也不是淮家的新掌家,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一辈的后生,能有多少出人头地,能为大梁创造怎样的盛世。

      淮辞闭上眼,不知有没有听进宋清恩的话。

      只道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宋清恩的发丝凌乱地搭在肩膀上,衣衫湿透不断蓄着水,他的衣领被扯得乱七八糟。

      淮辞苦笑,谁又怎能想到,三年光景,他们都狼狈多了。

      宋清恩苦口婆心:“你是不甘心,你不是心系我。我叫你一句淮兄,是钦佩你的才识,不是礼数上和你虚以委蛇。”

      淮辞声音艰涩:“清恩,我们不是年少了。”

      “你现在是掌家了,淮兄,你当年,是只想要皇榜的虚名,还是一心为民,想做出实事来?”

      淮辞两只手抵在墙面,慢慢攥紧拳头,听着宋清恩替他回忆,那些他自己都不敢细细回想的事情。

      “你与我讲,你想要权,只有权能让你做想做的事情!”宋清恩声音有些哽咽,“你如今远离朝堂,可江南一带你的权还不够吗?”

      “你做到你想做的事情了吗?”

      “这是你想做的事情吗?”

      淮辞嘴唇颤抖着,那些威逼胁迫的话就这样哽在喉头,咽不下去。宋清恩松了手,他沿着墙壁滑下去,一双手捂住脸,试图挡住快溢出的呜咽声。

      平复心情后,淮辞沉声道:“三郡百姓流离失所,江氏不作为,宋掌家却没把此事交于淮家,我实在是......”

      淮辞的目光落在宋清恩脸上,有了一瞬的恍惚,“清恩,感觉你也不似从前了。”

      宋清恩轻叹一口气,合衣端坐于前:“淮兄,我来时路上还和将军说过,你我是至交好友,如今如此算计,叫我难办。”

      淮辞垂下眼,自嘲说:“对不起啊,我猪油蒙心,光记得自己一路艰难,你高高在上。”

      抬头,只能看见暗室黑压压的屋顶:“那年淮家生变,外八系逼父亲交权,我从京城匆忙回家,淮家坐水之上,居然也能生出连天的火,烫得我现在都不敢回想。”

      闻言,宋清恩有些紧张:“那你后来......”

      “后来,大火灭了,父母重伤,淮氏重创,我清算外八系,同江家周旋,好险保住了淮家的这三分薄地。那个时候觉得自己这个年纪能保住家族很了不起,一回头看,你已经是京城最风光的状元郎了。”

      淮辞苦笑着,阖上眼:“我总想着,你和瑾言他们,自此就在朝堂之上做天子近臣,为民请命,为国栋梁。而我远在江南,再也不能和你们并肩了。”

      说到这里,声音也低下去:“是嫉妒吧,清恩,我真害怕冗长此生,再无缘和你同座而语了。”

      宋清恩唇抿成一条直线:“淮兄也没想到,我被父亲坑进柳家,两年不见天日吧。”

      “......是,听到你的消息,我也不知是该喜你同我有了同样的坎坷,还是惜你一身才华再难见分晓。我也想过救你,可是我不是沈玉玦,没有军功傍身。”淮辞一只手抵住额头,“瑾言也没入仕,我确实意外,怎么......”

      淮辞声音哽咽:“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宋清恩长叹一口气:“淮兄有所不知,往事不可追忆,如今我已不是宋家的继承人,也不再是宋家人了。”

      这件事对淮辞来讲才是真正的始料未及,他瞪大眼:“为什么,可是掌家觉得你嫁入沈府......”

      “宋柳两家将我坑害,早就决定今日之事了。”宋清恩忙道,“今日能和淮兄一解心结实属可喜之事,只是问天井一事和沈将军于我格外重要,他早晨和你一同进入暗室,现如今他人呢?”

      闻言淮辞眼神闪烁,有些不自觉地闪躲,宋清恩心惊一拍:“淮兄!你说话啊!”

      淮辞支支吾吾道:“暗室于下有一条甬道,尚未挖通,我谎称那下面就是问天井的真相,哪知这将军也不加以分辨,就下去了。”

      “只怕是......现在已经......”

      宋清恩只觉眼前一黑,怒声道:“你敢动皇上封的将军,脑袋不要了吗?若是他出事,锦衣卫也会查个清楚!”

      “快,让你那个假锦衣卫下来帮忙!”

      哪知淮辞一脸莫名其妙:“假锦衣卫?他不是真锦衣卫吗?”

      如果之前宋清恩是认为淮辞因为怀才不遇昏了头,现在可能是觉得淮辞的脑子已经在沧澜关泡坏了,急不可耐地起身:“不是你的人?那你怎能让他留在沧澜关?别愣着了,快去你说的甬道!”

      淮辞一头雾水,被宋清恩连拖带拽地来到甬道,慌忙打开地下室,本以为会看见一具窒息而死的尸体,谁知他一扳开门,沈玉玦一双瞳色极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野兽在盯着猎物一样!

      “天啊!”

      “将军!”

      淮辞吓得两眼一翻,好险跌坐在地,宋清恩相当激动,冲上去抱住沈玉玦。

      “太好了!你还活着!”

      沈玉玦见人冲过来,下意识张开手,直到人在怀里,他才低声道:“活着呢,没那么容易死。”

      沈玉玦捋着怀中人的发丝,皱起眉:“你怎么下水了?这么烫!你发烧了?”

      “是不是这家伙算计你了?”沈玉玦不满地看向旁边的淮辞,淮辞欲言又止,用眼神向宋清恩求助。

      沈玉玦狐疑地顺着淮辞求助的眼神看向宋清恩:“他这是在干什么?”

      宋清恩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淮辞这件事,只能说:“这件事可能是个误会,我......”

      “我差点被他弄死。”沈玉玦沉着声提醒。

      “......对,我知道,但是......”

      沈玉玦礼貌地补充:“这应该不是个误会。”

      宋清恩沉默了,看了眼淮辞,看了眼沈玉玦,最后下定决心:“大人怎么解气怎么来吧。”

      淮辞瞪大眼睛:“清恩你......!”

      “听见没?”沈玉玦笑起来,从怀里掏出只猫塞到宋清恩怀里:“我还给你捡了个伴,之后的事之后咱俩单独说。”

      沈玉玦在单独俩字上下重音,意有所指地看了淮辞一眼。

      宋清恩一脸懵地接了只猫,小猫眼睛亮亮地往他怀里钻,他连忙伸手护着,一边抬头:“沈玉玦,门外那是个假锦衣卫!淮辞也不知道他假冒的目的和来历,我们......”

      “你跟淮辞唠开了?”

      不知为什么很心虚,宋清恩乖乖闭了嘴。

      沈玉玦云淡风轻:“哦,那个不是锦衣卫,那是我的副将。”

      淮辞一脸惊诧:“你的人!你开什么玩笑?”

      “那不然呢?”沈玉玦一脸嫌弃,扭开脸:“我有病啊让你活埋我?”

      淮辞理亏,不再吱声,沈玉玦没打算放过人,语气戏谑:“淮掌家,给我们准备个离你主堂远一点的住处吧。”

      “......好,问天井的事,我们之后谈。”淮辞忙不迭点头,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

      宋清恩瞥了一眼,目光几乎黏在了上面,他惊道:“这不是我母亲的玉镯?你哪来的?”

      “让他自己拿着玩吧,侍女早跟我讲了,母亲去摊位换了个镯子。”沈玉玦拍拍身上的灰。

      宋清恩默默地说:“淮兄,你想干嘛?”

      淮辞尴尬一笑,正想解释,沈玉玦无缝衔接开口:“买来,想吓唬你,脑子就剩这点作用了。”

      这下轮到淮辞惊诧了:“你怎么知道的?”

      沈玉玦翻了个白眼:“柳怀川说的。”

      沈玉玦心情很复杂,问天井的事,该如何和宋清恩说清楚,他尚不知,却总觉再给宋清恩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对他更不公平。

      他一把握住宋清恩滚烫的腕骨,宋清恩扭过脸,察觉到什么,语气放轻:“怎么了?”

      沈玉玦不容抗拒:“你发烧了,跟我回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淮辞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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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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