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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沧澜淮氏 ...

  •   沧澜关坐临江南,依山傍水,常言道是水天相连,意欲达云岸之处。正是如此,光从陆上走,是难抵沧澜关的。

      这里的百姓信奉水泊湖海里的神明,只有趟过沧澜关的水,才算得到了神明的应允。淮氏之姓藏着大海,早已是这里的第一大姓氏,被认为是神明之后,这也是百姓极度支持淮氏一家独大的原因。

      一帆小舟浮于江上,不过一日,他们就已行至水路,沈玉玦本做好了准备,宋清恩可能会因身体导致行程拖沓,结果没用上。他靠在船头,看着宋清恩上身靠着船边,伸手去抚水,指尖勾起一场波涛。

      “我从前在落雁关,你去过吗?”美景之下,心情也能大好,沈玉玦划着舟,兴致勃勃问道。

      宋清恩的目光从指尖水转到沈玉玦的脸上,眉眼弯了弯:“大人骁勇,我从前没这样的福气,若是以后有机会,也想看看大人策马沙场。”

      “落雁关又不是什么景点,除了官兵策马,也没什么值得一看的。沧澜关不枉这个名字,天地广阔,大梁还有这样的风景。”

      沈玉玦说着,舒展了身体,他身上没穿厚重的军袍,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黑衣,高马尾束起,叫人恍惚。这样久经沙场的将军,也不过弱冠之年。

      “我常来沧澜这边,却没去过落雁关,想来也是,人总是向往未达之境。”

      “嗯?”沈玉玦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不是久居京城,怎会常来沧澜?”

      “淮氏长公子,淮辞。他也是我的同窗,少时算是好友。”宋清恩直起身子,袖子被水浸了,他取了块帕子擦拭。

      沈玉玦立刻听出来,这个“也”之前的人,应该是苏瑾言,佯装无意问:“都为同窗,你怎么跟淮辞算好友?”

      想起那日早朝,他见到淮辞,第一反应就是想找个孔雀,把那些毛插这人背上。他不耐:“不是说文人自谦,那淮辞可是个自傲的主。”

      这话说得宋清恩想笑,掩饰般抬袖子佯装借光看擦拭干净没有,实则借机挡住自己压不住的嘴角:“你不是说最敬重文人,怎么看不惯苏瑾言,看不起淮辞的?”

      “难不成只有状元才入得了大人法眼?”

      他调笑着,作势捂住心口,好似有些难过,“我现在是个假状元,怎样才能得大人青眼啊?”

      沈玉玦看愣了,喉结滚了滚,半晌都没回答。

      宋清恩还故意凑过去,头歪向沈玉玦那侧,抬起眼:“沈大人?”

      下一秒,船桨脱了手,小舟在水上猛地摇晃,宋清恩瞪大眼,水和天的位置在他眼中霎时颠倒,沈玉玦握住了他的腕骨,他脚下一踉跄,卧在了这人怀中。

      明明是有些冒犯的动作,宋清恩却没挣扎,维持着这个姿势,可以看见沈玉玦眼底的晦暗,和紧绷的下颌角。

      或许他本性就不守礼自持,到了这般境地,他还敢伸手去摸男人的侧脸。

      腕上力气一大,他便乖乖止住了动作,缩回手。顶上便传来沈玉玦有些恼火的声音:“你勾我?”

      这份火没让他害怕半分,宋清恩笑着偏过脸,试探着凑近,两人的距离顿时只剩分毫:“我怎勾你了?大人好不讲理。”

      沈玉玦顽固地对视着,却不自觉总想撇开视线,明明该心虚的人不是他。只得于慌乱中败下阵来:“行行行,算我没定力,祖宗您下去吧!”

      哪知平日他还觉很是自矜的人,此时卧在怀里眉目舒展,根本没有起身的意思。换了往常,早早就从他怀里跑掉了。

      宋清恩勾起唇角,幸灾乐祸:“看来将军确实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清恩叨扰了。”

      说完,他果断起身,跑去了舟的另一头玩水,徒留沈玉玦一人划舟头痛。

      “宋!清!恩!”

      “干嘛?”罪魁祸首坐在舟尾冲他笑。

      “别再跟我搞这些戏码!”沈玉玦气势很弱的威胁,只得来宋清恩更加放肆的笑声。

      “好好好,都依你。”

      等到薄暮喷出最后一缕红雾,天幕换上墨色的新衣,江上只剩波澜仍有磷光,小舟在水鸟叫声中靠了岸。

      沈玉玦先一步上去,转身又伸手去拉人,宋清恩把手覆在上面,提着衣摆上来。

      一到了岸上,方才那种活泼劲顷刻间又无影无踪,短短几秒便换了个态度,他冷冷地抬眼斜睨——

      岸上有人来接。

      这人不是淮辞,虎臂蜂腰螳螂腿,檐帽黑衣绣春刀,活脱脱锦衣卫的装束。

      淮辞何时跟锦衣卫有了联系?宋清恩心知圆不过去,锦衣卫只凭听皇权调遣,只可能是私情,绝不是公务。

      思及此,他微微放了心,沈玉玦也知道这些,面上却没有丝毫警惕,想必是想到一起去了。

      那锦衣卫恭恭敬敬行了礼:“在下受淮公子之托,前来迎接将军和夫人。”

      沈玉玦轻轻点了头:“劳烦带个路了。”

      “江边暮色早,此刻夜深露重,还请二位先行休息。明日一早,我便来带二位去主堂见公子。”

      直至那锦衣卫退下之时,沈玉玦还是一字未发,他把门关上,谨慎环视一圈,才示意宋清恩坐过来。宋清恩也是直当了截:“这里怎么会有锦衣卫,他是淮家人?”

      沈玉玦若有所思:“应该不是,如今的北镇抚司镇抚使姓岑,不都说云荆关岑氏多出锦衣卫?”

      “你的意思是,这人是岑氏的?”宋清恩蹙眉。

      “也没有那么肯定,锦衣卫不看出身,你看那人长得像镇抚使还是指挥使。”沈玉玦盘算着,双臂枕在脑后闭上眼,“大概率是淮辞的私交,拉出来撑场面的。”

      “淮辞没必要在我面前撑场面吧?”宋清恩很是不解,追问道。

      “锦衣卫多在京城,只有勘察密案才会......”沈玉玦说到这里,突然睁了眼。

      想起那日小陈脸上的毒,他猛地坐起身,和宋清恩对视一眼:“怕是问天井引起皇宫的人注意了。”

      宋清恩想得更广:“但是此毒只有小陈中计,皇上怎么会冲你的人来呢?”

      “此事无妨,待回京城,此人的来历我去岑大人那里一问便知。”沈玉玦熄了灯,低声道,“睡吧。”

      忘了这将军也不是没有人脉了,宋清恩默默合衣侧身,屋内陷入寂静。

      天刚蒙蒙亮,沈玉玦穿戴好,又转身给宋清恩盖好被子,江边总是不比京城,炉子再旺,寒气是挡不住的。他信步离开,刚开了门,门外站了个黑衣人,像雕塑一样守在门口。

      沈玉玦:“......”

      “你在这里几时?”

      “回将军,卑职昨夜待二位熄烛之时,才前来相守。”那锦衣卫回得相当自如,像是没觉到趁人家睡觉守在门口是一件多冒犯的事。

      沈玉玦默默道:“谢谢,下次不用了。”

      他往前示意:“带路,去见淮公子。”

      锦衣卫踌躇道:“不和夫人同去吗?”

      “我需要向你解释吗?”

      沈玉玦冷脸如同换了副样子,锦衣卫没再说话,默认是昨晚产生了一些引人遐想的事情,于是带着霸道的沈将军独自前往主堂。

      青天白日难见锦衣卫,何况是京城之外。

      沈玉玦觉得这人的表情藏也不藏,叫人头大,可他也不把冒犯的话说出口,他只能忍着不发作,一路跟随。

      主堂门口大开,淮辞见人前来,热切地起身迎接,对上人高马大的沈将军,笑容倏地消失,淡淡道:“......沈将军。”

      沈玉玦毫无灵魂地扯扯嘴角:“淮公子。”

      “清恩还没来吗?恕我直言,有些宋家事,将军来了,也不一定能起到作用。”淮辞手中有一卷书,沈玉玦眼尖,一眼看出泛黄的旧纸上,是宋清恩的字迹。

      两秒的时间,他看清了淮辞的意图,笑道:“哎,淮公子别错了礼数,那是沈夫人,您这样叫我夫人的字,不太合适吧。”

      淮辞咬了咬牙:“......沈将军说的是,那他人呢?”

      “昨夜精疲力尽,我便让夫人好生休息了。”沈玉玦往前走了两步,意欲将案上的黄纸拿起,被淮辞一把按住。

      沈玉玦抬眼挑衅道:“这不是公子给我夫人的符咒?”

      淮辞眉心一跳:“他讲于你了?”

      “是啊,所以不如在他醒来之前,我们聊聊。”沈玉玦不客气地从他手下抽出黄麻纸,一张一张翻下去。

      一张,一张,每一张......

      都是宋清恩的生辰八字。

      “吓唬人的东西都撇了吧,他不在这,你这些就是摆设。”沈玉玦很随意地将这些东西扔了满天,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跟吃了苍蝇一样的淮辞,自然地伸手。

      淮辞警惕地看着他:“你要什么?”

      “装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

      沈玉玦没耐心了,站起身来,压迫感如山一样顷刻压来。

      “我要,宋家放在你这里的,拿人血喂养的黄麻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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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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