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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井下乾坤 ...
“公子烧了好久了,怎么还是不醒?唤大夫来看,说是惊惧过度,这么小的孩子,怎就惊惧过度了?”
“可怜我的清恩,这日子怎过得下去......”
小清恩迷迷糊糊地,隐约能听见旁人说的话,只是都纠缠在脑海里,理不出一条完整的思绪,梦里好多朋友眼里淌着血泪,不停地讲述被抽筋扒皮的痛苦,那些话反反复复,重叠着出现。
“好痛......痛啊......”他眉头紧锁,发出压抑的呢喃。江氏听见动静,扑到榻前,慌乱地护住孩子的小手:“哪里痛,清恩!睁开眼看看娘亲......”
“我们当时都以为你熬不过去了,也做好了另换继承人的准备。谁能想到,许是你命不该绝。”
宋孝礼颇为可惜地叹气,“这次高烧之后,你再也没说过能看见‘朋友’的胡话,依靠着天道的馈赠,走到如今的成就。”
“你不感激宋家对你的栽培,居然还反咬宋家对你的放弃。”宋孝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如果你在我今天的位置,能做出更好的选择吗?”
宋清恩神奇地平静下来:“祖父是怪我失了这通天的神力,觉得是天道放弃了我?”
他不卑不亢:“又苦于宋家一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违心的继续培养我。所以,设计让我流落柳家为奴为贱,可是祖父对孙儿无能的惩罚?”
沈玉玦本是垂眼窃听,直到“设计”二字出来,迎来的只有宋孝礼无声的默认,他倏地睁大眼,连同心底都在发麻。
这种猜测在你心里产生的时候,你是在风雨楼下跪还父恩,还是在柳家被人戳着脊梁骨?
宋清恩站在中堂,从没觉得这方祠堂如此逼仄,压得他喘不过气,可是,又带了些,果真如此的荒诞。
青衣染血,身后的机关不知何时开始慢慢转动,在宋孝礼逐渐怔愣的眼神下,那棵枝叶极其繁茂的大树再次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宋正忠也慌张地质问左右:“谁让你们动机关了?”
看见左右不住地退后,摇着头颤抖的样子,宋正忠也差点握不住手中的绳索,他猛地扭头:“父亲!这是......”
“......闭嘴。”宋孝礼没察觉到,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往后了两步。
看着眼前人突如其来的溃不成军,宋清恩只有些情绪之外的迷茫,直到身后一阵寒风沿着颈口灌入,冷得他倒吸凉气。
他转身,愣住。
这是天道自宋清恩诞生那日之后,第一次表现出自主的意识。那棵吸食人血的树此刻枝条死死缠紧,那形状如一颗绿色的心脏,有了呼吸一般不停震动,里面的井水再度溢出,渗了些丝状的红色。
宋清恩隐约记得儿时窃听到的一些事情,眉目里染上惊讶,有些意外地喃喃道:“祖父曾说,我出生之时,天道形状如一颗心脏。我还思索过,这样惊奇的事情何时能再现呢?”
他扭头看着一屋惊慌的宋家人,垂下眼,眼底漾出浅浅的笑意。
“祖父,天道又选择我了。”
下一刻,树好像有了意识一般,那些充满了倒刺,平时无人能接近的枝条里,突兀地伸出两条光滑柔软的枝条。
一根缠住宋清恩的腰肢,另一根攀上细白的颈部,竟是将人拔地而起,缓缓送进那颗绿色的心脏。
宋孝礼手中的佛珠无预兆地崩断,珠子滚了一地,他失声尖叫:“不!不......不能让天道迁怒......快将他带出来!快啊!”
身旁从未见过这种的场景的人都四散而逃,宋正忠,宋正义二人更是跌坐在地。
宋正忠一双手压着袖子,擦着地往后躲,自言自语道:“清恩呐......爹对不起你......”
满堂凌乱,一片慌张中,柱子后忽然闪出来一个人,完全没有犹豫,纵身而起,跃进那口深井之中!
看清那人的面孔,宋孝礼吃惊道:“沈玉玦!”
他竟然没走!
树慢慢沉底,感知到生命,带着倒刺的枝条张牙舞爪地冲向沈玉玦,护甲被尽数掀起,只一刹,便擦出数道血痕,他像是感知不到痛意,义无反顾地追井而下。
不过几秒时间,两侧的牌位重新合上,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宋孝礼一向自如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顾不上什么礼节教养,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跑到机关处,但不论怎么努力,机关都没有再打开的意象。直到宋正忠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宋正忠说道:“父亲......月圆之夜过去了。”
宋孝礼脸上闪过呆滞,很快又回过神,沈玉玦如今是皇帝重点关照,他本就无意将这个将军埋在宋家里。
如今交代就难了,几分钟后,他斩钉截铁道:“派一辆空马车,去一趟沈府!不要耽搁,现在就去!”
下人得了吩咐,连滚带爬地跑出祠堂。门外,一缕晨光破了云雾,连经久不停的雨在太阳升起的那刻歇了,宋府各处蓄着小水坑,几个人狂奔而过,水珠飞溅。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可惜这束光照不到黑压压的井下,空气稀薄,宋清恩沉在那片树中,脑中晕着,眼皮也渐渐坠了下去。
他所在意的羁绊,不惜做谄媚姿态也要爬出来的泥潭,意义都不知所踪了。
缠在脖颈的枝条慢慢缩紧,细白的颈部立刻浮现勒痕,大脑缺氧,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在睡过去的前一刻,他隐约感知到整棵树都在颤抖。
是因为能共情祭品的生死吗?
紧接着,颈部的枝条骤然一松,他眼睁睁看着那神武的将军靠着蛮力硬生生扯开了倒刺裹紧的藤条。
宋清恩:“......”
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沈玉玦......别下来!”
对方似乎是听不见他的话,力度陡然增大,宋清恩耳边一声巨大的嗡鸣,好似某个生物因为痛苦发出的尖叫,这声音砸得他脑袋钝痛,藤条被扯出一个大口子。
宋清恩能呼吸了,迟钝的眨了眨眼,为什么口子外也是黑的?这里还是祠堂吗?
沈玉玦单腿跪在树上,发丝向上飘着,这棵树还在下沉,这鲁莽的将军选择了最有效的打法,给树吓得把藤条不住往回缩。
他很谨慎,没有往中心跳,而是直接伸手去拉人。
“宋清恩,你胆子挺大,承我的恩,转身就要给宋家殉葬!”
“欠我的,你得还清了!”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宋清恩这才隐约想起来他是可以挣扎的,连忙开始扯腰间的枝条,那些枝条愈发的缠紧,宋清恩猛一发力,手中擦破了皮,这枝条狡猾得让人抓不住!
“沈玉玦!我挣不开!”
沈玉玦眯起眼确认了一下人的位置。
好家伙,现在都敢直呼大名了。
“你放松!我来找!”
找什么呢这家伙。宋清恩虽然不解,还是乖乖放松了身体。
上面的沈玉玦相当霸道,在一众藤条里来回翻,他早早注意到,只有宋清恩身上这两根没有任何倒刺。
此刻,原先缠在人颈部的枝条无力地躺在沈玉玦手心,大有一副他不松手就去死的气势,奈何沈玉玦直接把它当作了清理倒刺的工具。
他翻藤条的手一顿,那条光滑的枝条躲在一堆倒刺之中,感知到沈玉玦的动作,还想往下钻,被人一把攥住!
宋清恩本来还觉得腰间松了松,又瞬间一紧!他被人利用这根枝条直接捞了上去!
看见宋清恩从洞口出来的当下,沈玉玦长臂一拽,轻松把人搂进了自己怀里,宋清恩懵懵地借着近距离才看清这人的脸,英俊的面孔上多了几道骇人的血痕。
宋清恩紧张道:“你的脸是被刮到了吗?”
他看不清别的,按之前沈玉玦对他容貌的评价,他猜测沈玉玦应该也是个很重视外表的人,就算嘴上说着什么敬重读书人,可有些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
沈玉玦反应平平:“刮到了吗?没事,我没什么感觉。”
宋清恩:“......哦。”
他的目光下移,才发现沈玉玦手的不自然,一把抓起他扯着枝条的另一只手,看清上面没来得及拔出的倒刺,刺得双手红肿,宋清恩一时噎住,话也说不出来了。
沈玉玦敏锐察觉到怀中人微变的情绪,云淡风轻道:“寻死没意思,别让将军白救你。”
说罢,偷偷把手后移,借着枝条擦掉上面的倒刺,拿指腹擦擦宋清恩的眼下。
宋清恩那时说得没错,他回了一趟宋家,真是此行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
不过想起,明明可以借着一层不打碎的玻璃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回到这个虚伪的家,宋清恩还是老老实实地把问天井的事情摆在他面前。
无论是见死不救,还是见利忘义,都不是沈玉玦的为人。
宋清恩心知沈玉玦为何救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何要救我?”
欠他多少,这份恩情,他定会像对宋家一样,竭力偿还,就算死,也要了却这份恩情,再无任何负担的离开。
下定了决心,他默默抓紧了沈玉玦的袖子,可沈玉玦一句话,却在他所有的意料之外。
沈玉玦听见这句问话,莫名的笑了一下,不知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紧接着低下头来,难得流露出一些不似很防备的神色。
他说。
这是对你,敢直面真相的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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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发生好多事,之前压字数想上榜来着,明天上新晋,之后就日更啦!作品存稿已达20w+!求一个收藏营养液(不定时会加更滴嘻嘻嘻)希望大家多多评论!感谢收藏的天使们!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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