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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蜜糖含刃 ...

  •   “清恩呐,外面雪大,不要乱跑。”江氏眉眼弯弯,也还是个少女的年纪,半弯着腰,护着刚生产完没多久的腹部,急急得去追人。

      京城下雪,鹅毛般铺了一地,小清恩脸红扑扑的,见到雪就兴奋地往出跑,江氏正欲出门,侍女连忙拦下:“夫人呀,您身子还没恢复呢,这些事交给奴婢吧。”

      说着,侍女匆匆追出门,护着雪地里的白团子,江氏满心都化成水,扶着身子去了摇篮旁,望着里面皱巴巴的女婴,她轻轻笑起来,俯身费力地吻了吻女婴的小脸。

      “鸳儿今日闹没有?”宋正忠裹着风雪进屋,见江氏缩了一下脖子,连忙憨笑着把伸出去要抱人的手收回来,挠了挠头。

      裤脚处,小清恩眨着大眼睛拽着父亲的裤子,宋正忠只能先把地上的白团子抱起来,笑着说:“我们清恩下次别穿一身白了,闹得衣服一直浆洗不说,躲在雪地里找都找不到。”

      江氏被逗得咯咯笑,想起什么问道:“二弟今日可是要纳妾,那姑娘进门没有?”

      宋正忠脸上笑意顿住,把怀里的小清恩放下,嘱咐侍女把孩子带走,才叹了口气:“老二媳妇两年无所出,爸的意思是,这妾必须得纳。”

      江氏拿起帕子掩住唇,细眉微蹙:“对妹妹讲总是不公平,没有子嗣她也是苦的,爸还硬要塞人家姑娘进来。”

      似是看出江氏在想什么,宋正忠连忙褪去冬袄,去了寒气轻轻抱住江氏:“我是不会纳妾的,你看,咱俩儿女双全,就是爸,也说不了什么!”

      江氏被他逗笑,拿帕子打在他身上:“这可是你说的,爸要是欺负我和孩子,你可得给我们撑腰!”

      “自然,咱家好好的,比什么都强。”宋正忠伸手刮了刮婴儿的小脸,小离鸳皱了皱鼻子,江氏打掉他的手:“你洗漱没有,鸳儿皮肤嫩的很,哪能这么碰。”

      调笑一番,她紧张道:“说起来,爸对子嗣一事也太看重了,前两日爸说要让清恩上私塾,他才五岁,为何这么紧迫?”

      宋正忠不明所以,他考学也就是个老童生,但宋家话事人不是他,这种事上总是尴尬:“不知道啊,爸是天子近臣,他给清恩安排的路总是没错。”

      江氏有些担忧地看向再次跑到雪地撒泼打滚的小清恩,“现在开蒙,会不会太早了。”

      “爸让我今晚过去,说是要跟我谈点重要的事,可能是清恩前两日老对着空气说话的事。”

      “无非是小孩子自言自语,爸紧张得跟什么似的,怕不是觉得孩子聪慧,想早点开蒙。”

      宋正忠换了个话题,“不说这个了,孩子健康幸福最重要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说着,他献宝似的掏出一盒荷花酥,江氏眼睛一亮,惊喜地叫起来,像个小姑娘一样:“你去江南了?我好几年没吃过了。”

      “冬天保鲜啊,江南那边还没落雪,我回来的路上,京城早就大雪漫天了。”宋正忠笑着,右手又掏出一个镯子,江氏更惊喜了,笑着倒靠在丈夫身上。

      “从江南远嫁,成为你妻。”江氏心里像沁了糖,甜丝丝的,“从未后悔。”

      “但与此生,同君春夏,共赴水火。”

      小清恩当时坐在檐下台阶前,懵懵地扭头看着父母的侧脸逐渐贴在一起,好奇地问一旁的侍女:“娘亲和父亲在干嘛呀?”

      侍女脸也红扑扑的,连忙拉起他,指向雪地:“清恩呐,我们去那边玩好不好?”

      小清恩咯咯地笑,笑声和江氏如出一辙:“不要,我要去东跨院!”

      侍女不解:“为何非要去东跨院呢?”

      “我的朋友在那里等我呀。”小清恩说得郑重其事,一个人跑掉了。侍女一惊:“公子等等,我给您拿一下披风。”

      她匆忙进屋,一回头的功夫,白团子早没影了,她有些懊恼地跺了下脚。

      里屋的江氏笑着拦住:“清恩去东跨院总不喜人跟着,府内侍卫都在,不用过去啦。”

      小清恩深一脚浅一脚抵达了东跨院,眼睛一亮,矮下身子钻进中间那条被雪几乎淹了的细缝,细缝之后,居然是一个明亮的屋子。

      起码在宋清恩眼里,这里是一个明亮的屋子。

      他兴致勃勃地坐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今天的活动,屋子的墙面上挂了很多蜡烛,火焰的大小高度方向不停变化着,还真像一群忠实的观众。

      往往待在这间屋子里时,时间就如白驹过隙般,夜晚与白日的交接也格外迅速,可月光一透入屋子,就在提醒他,该离开了。

      小清恩习惯了严苛的作息,老老实实地爬出了屋子,还不忘回头在空无一人的地方摆摆手。

      “我明天还来,再见啦。”

      小清恩跌跌撞撞沿着回路,这条路上他总是很容易害怕,这是宋府唯一一条没有灯盏的路,直至他看见院子里熟悉的烛灯,才放心下来。

      不过多走了两步,他就偷偷揣起了手,放慢了步伐。

      烛灯下,往日等着他的父母不在,那里空无一人,没来由的心慌闯入小小的心脏。

      他加快了脚步,越靠近,里面的声音越清晰,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哭喊,交织在一起,瓷器碎裂的声音后,一个清脆的巴掌停止了争吵。

      小清恩慌张地闯进去,只见江氏跌坐在地上,脸偏向一侧,清晰的巴掌印浮在精致漂亮的脸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宋正忠,而男人也呆愣的看着自己打人的手。

      下一秒,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沿着她的脸不断下坠,小清恩没有任何犹豫地上前扑住母亲,哭腔质问:“父亲,您为什么要打娘亲?”

      江氏刚想伸手护住儿子,五岁大的孩子被男人一脚踹开,宋正忠似乎被他激怒了,好像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印象里,他护住自己一阵阵发痛的腹部,耳边江氏和宋正忠发生了新一轮争吵。

      后面的事,他没印象了,自那晚后,恩爱二字跟江氏和宋正忠不再有任何关系,夫妻之间日益恶化。宋正忠开始整夜整夜不着家,街坊都说他去了风雨楼,简直是辱没门楣。

      他去东北的小屋越来越频繁,可每次都待不了多久,进了私塾,课业已叫人自顾不暇,母亲日日垂泪,晚上须要去哄着妹妹,以防她哭闹,扰了母亲清梦。

      好不容易逮住课业不多的一日,他又想去小屋了,前两日,那里出现了新朋友。

      难过的是,二叔院里的春姨娘失了孩子,整日痛哭,有的时候,大晚上悲哭不止,哭声压的他喘不过气。

      新朋友的眉眼几分像春姨娘,他每次跟它谈起春姨娘,新朋友也会哭得很难过,想来想去,小清恩没去小屋,转身去了春姨娘的院子。

      看着几日间春姨娘沧桑了不少的脸,他心里有些害怕,还是宽慰道:“春姨娘,您一哭,弟弟也会哭的,他说他也很想您。”

      一言既出,整个院子陷入近乎窒息的死寂,春姨娘目眦欲裂,一把上前抓住宋清恩,把他吓得连连后退,大力攥住了他的胳膊,宋清恩的小脸疼得煞白,春姨娘句句紧逼:“你见过他?你怎么会见过他?你占了他的命!是你害死了弟弟!”

      一根手指几乎戳到宋清恩的眼睛里,才几岁的孩子吓得大哭。

      后来,据说是江氏上门去跟春姨娘隔着院门对骂了许久,小清恩更愧疚了,江氏是江南女,怎么也吵不过春姨娘。

      他听见侍女和母亲对话,江氏止不住地哭:“那春姨娘真是没规矩,怎么能咒清恩,那么难听的话,她也说得出口!”

      原来,江氏跟人吵架无非就是软绵绵地指责对方行事不妥,春姨娘难听的话一句句往外冒,把她两个孩子诅咒得体无完肤。江氏急得直掉眼泪,一想到对方没了孩子,不好听的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小清恩更难受了,常常去西跨院读书,好像从这个时刻起,读书比去小屋更能让他逃避这件事。

      直到那日,他在无意在书架上取走《宋氏问天井》,一扇大门向他敞开。

      正值好奇心最旺盛的年纪,宋清恩后来每每回想,如果那天没走进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再有一次选择,他绝不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小清恩进去了,漫长的甬道里有一种粘腻的血腥味,他的手颤抖着扶着甬道,这条路太长,直到血腥味浸满了鼻腔,快要晕厥之时,终于抵达了尽头,嗓子紧紧地发涩。

      甬道尽头,有一些小小的尸体躺在这里,小清恩蹲跪下去,手抖的不成样子,他轻轻扶起一具尸体,胸口让人开膛破肚了,肠子流了一地,他胃里翻江倒海,直至看见了面孔上,右眼下的红痣,和屋子里新来的弟弟完美对上。

      他浑身发颤,巨大的恐慌袭击了他,小清恩再也支撑不住,晕死在一片血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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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发生好多事,之前压字数想上榜来着,明天上新晋,之后就日更啦!作品存稿已达20w+!求一个收藏营养液(不定时会加更滴嘻嘻嘻)希望大家多多评论!感谢收藏的天使们!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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