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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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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劈下来的那一刻,江野的脑子是空的。
他甚至来不及闭眼,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寒光朝自己的面门落下来。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一柄狭长的刀凭空出现在他眼前,刀身窄而直,刀柄刻着细密的纹路。刀刃与刀刃相撞,迸出一蓬火星,溅在江野脸上,烫得他猛地一哆嗦。
黑色曳撒翻卷如鸦翼,腰间玉带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光。那人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没有回头,只留给江野一个背影。
绣春刀。
锦衣卫。
这几个字不由自主在江野脑子里浮现。
黑衣千户已经侧身避开狂徒劈来的第二刀,紧接着一记扫腿,凶犯整个人被踢飞出去,脊背撞在街边的石墩上,骨裂的脆响令人心惊胆寒。
凶犯喷出一口血沫,电光石火间,他双手猛地探入怀中,抓出一大把刺鼻气味的白灰,用力向半空中一扬。
漫天白粉瞬间弥漫开来,刺鼻的辛辣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凶犯就地一个翻滚,极其熟练地借着西市错综复杂的小巷地形,几个起落便彻底隐入了暗巷深处。
白灰渐渐在秋风中散去。
那位黑衣千户缓缓转过身。他单手随手挽了个极漂亮的刀花,“唰”地一声,冷冷地甩掉狭长刀刃上沾染的几滴血珠。
“追。”黑衣千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震慑力。
跟他来的十余名锦衣卫应声而动,分头包抄。
两条追踪犬在巷口转了几圈,最后伏在地上发出焦躁的低吠,气味断了。
锦衣卫折返回来,为首的副手单膝跪地:“晏大人,目标逃脱。属下失职。”
晏辞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江野身上。
江野还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正想爬起来道个谢,却发现黑衣千户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是看嫌犯的眼神。
晏辞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江野这才看清那张脸。
比想象中年轻,五官冷硬,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一张很好看的脸,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看他像看一只待宰的羊。
“你。”他开口,“与凶犯是何关系?”
江野愣住了。
“我?我跟他不认识——”
“不认识?”晏辞偏了偏头,目光扫过这条偏僻的巷子,“西市这么多条巷子,他偏偏逃进你这条。四下无人,他偏偏只看见你。”
“要么,你与他有旧,是他事先安排好的接应。要么——”他顿了顿,薄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比刚才的冷脸更让人心底发寒,“你运气实在太差了。”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朝江野点了点。
“带走。回去慢慢审。”
两个锦衣卫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江野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江野被他们反剪双手,疼得龇牙咧嘴。他拼命挣扎,但这两人的手劲大得像铁钳,纹丝不动。
审什么?他跟那个凶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锦衣卫的诏狱是什么地方?活着进去未必能活着出来。
他上辈子看过那么多影视剧,锦衣卫审犯人靠的是十八般刑具,等他们把刑具上一遍,他就是清白的也只剩半条命了。
不行!不能被带走!
“等一下!”江野喊道,“大人,我有办法找到凶犯!”
架着他的两个锦衣卫脚步一顿。晏辞回过头来,挑眉看他,没有说话。
江野抓住这一瞬间的犹豫,飞快地往下说:“草民会算卦。方才那凶犯的方位,草民可以算出来。大人与其浪费时间审一个不相干的人,不如让草民试试——找到了是功劳,找不到再杀也不迟。”
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声音还有点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然而一声嗤笑。
“算卦?”站在晏辞身侧的副手先开了口,上下打量着江野,眼神鄙夷,“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说自己会算卦了。大人,此人多半是信口雌黄,想拖延时间。”
江野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硬刚的时候,人家手里有刀,他什么都没有。
“草民不是信口雌黄。”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一些,转头看向围在巷口的群众。
刚才那一闹,不少街坊都聚了过来,远远地伸着脖子看热闹,“草民今早在西市摆摊算卦,帮王大娘找到了走失的大白鹅,在场很多人都看见了。大人若不信,尽管去问。”
他朝人群里扫了一眼,果然看见几个眼熟的面孔——那个挎菜篮子的妇人,卖炊饼的大叔,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都是刚才跟着他去找鹅的。
挎菜篮子的妇人被他的目光点到,下意识点了点头,小声嘀咕:“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这后生算卦确实准……”
卖炊饼的大叔也附和:“是啊大人,这位先生是有几分本事,刚才我们都跟着去看的,他算得一字不差。”
副手的表情变了变,转头看向晏辞。
晏辞沉默了片刻。他看看江野,又看看周围七嘴八舌作证的群众,那双冷厉的眼睛里终于浮上一丝探究的神色。
“你叫什么?”
江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草民江野,江河的江,野鹤的野。”
晏辞没再说话。他抬手示意,架着江野的两个锦衣卫松开了手。江野揉了揉被拧疼的胳膊,心里暗松一口气,至少暂时不会被拖去诏狱了。
“算。”晏辞只吐出一个字。
江野深吸一口气,装模作样地盘腿坐在地上。他把那块写着“铁口直断”的破木板横在膝头,闭眼掐诀,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围观的群众屏息凝神,连那几个锦衣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实际上江野正在疯狂调取脑海里的系统界面。地图上那颗猩红的三角标还在闪烁,东南方约三百米,巷子尽头,一动不动。
状态栏上跳动着一行小字:【目标心率极高,处于高度紧张状态,静止未移动。】
静止未移动。说明凶犯还藏在那里。
江野心里有了底,面上愈发沉稳。
他缓缓睁开眼,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此贼犯的是死门。八门遁甲中,死门居西南,逢水而藏。卦象显示,他逃得不远,尚在方圆三百步之内——东南方向。”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冲晏辞做了个“请”的手势:“大人,请随草民来。”
晏辞没有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迈步跟上。
一行人穿过西市杂乱的街道,绕过几条七拐八弯的巷子,越走越偏。江野在前面带路,脚步稳健,神情笃定,活像一个真正的世外高人。
然而他的后背已经因恐惧湿透了。
刚才系统说凶犯在巷子尽头,但现在他们已经快走到了。
巷子尽头是一片堆满垃圾的空地,几个破水缸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满地烂菜叶和碎瓦片,苍蝇嗡嗡地绕着飞。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凶犯在哪里?
江野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眨眨眼,又看了一遍脑海里的地图。三角标还在,就在他正前方不到十米的位置。
系统导航的声音平稳地播报:【目标已抵达,当前位置距目标三米。】
江野环顾四周。左边是一堵快要塌了的土墙,右边是几个垃圾桶一样的破筐,正前方只有那几口倒扣的破水缸。缸口埋在泥土和垃圾里,表面爬满了青苔,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藏人的地方。
“找到了?”晏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隐隐的杀意。
江野的额头见了汗。
副手冷笑一声:“果然是个骗子。晏大人,此人在戏弄我们。”
几个锦衣卫把手按上了刀柄,目光不善地盯着江野。空气骤然收紧,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江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慌,慌了就是心虚,心虚就是承认自己是骗子。
他闭了闭眼,把系统的导航界面放大了仔细看。那颗红点确实就在他面前,距离三米,方向正前方偏左一点点。
他一屁股盘腿坐下,闭眼掐诀,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这一次他念得格外投入,眉头紧锁,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看起来像是正在跟什么不可见的力量进行艰苦卓绝的沟通。
事实上,他正在脑子里跟系统对骂。
他在脑海中疯狂咆哮:“系统!你玩我呢?!人呢?!”
【叮!系统定位绝无差错。目标人物就在当前坐标,距离宿主仅剩三米。请宿主相信科学导航,不要质疑本系统的专业性!】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既然系统说在,那就只能硬撑到底!如果现在露怯,晏辞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强行牵起嘴角,扯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
“大人急什么?贫道说了人在这……”江野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口水缸,“……那就一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