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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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一。
沈知予一大早就来查房。推开傅景深的病房门时，她发现他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不是病号服，而是一套黑色西装。
"你要出院？"
"不。"他说，"我在等你。"
"等我？"
"坐。"
沈知予在他对面坐下。病房的窗帘拉开着，早晨的阳光照在他右半边脸上，面具的边缘在光线中投下一道细细的阴影。
"昨天中午，你和林寒声在火锅店吃了两个小时。"他的语气像在陈述天气，"你们聊了什么？"
沈知予不意外他知道。以傅景深的能力，在这个城市里监视一个人的行踪轻而易举。
"他请我吃饭，说他父亲心脏不好，想咨询我。"
"然后呢？"
"然后他告诉我他父亲叫林正渊。"
傅景深的右眼微微眯起。那个名字显然触动了什么。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你可能不是你以为的受害者。他说你可能是纵火案的参与者。"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傅景深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指节一点一点地收紧，指腹按在西装裤的布料上，压出一道道白痕。
"他这么说的？"
"对。"
"你信吗？"
沈知予看着他。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不打算只听一面之词。所以我把他的话转告给你。你有权知道有人在背后说你什么。"
傅景深沉默了一会儿。
"林正渊。"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颗苦涩的果实，"七年前我查了三年才查到这个名字。他是渡鸦的核心成员之一，也是我父亲试图举报的人之一。"
"你父亲举报了渡鸦？"
"对。我父亲——傅庭渊——当年是渡鸦的创始成员之一。他后来想退出，想带着证据去举报。结果消息泄露了。纵火案就是在那之后发生的。"
沈知予的心跳加速了。这是她第一次从傅景深口中听到七年前的全貌。
"所以纵火是为了灭口。"
"是。我父亲、纪淮安、还有一个叫周明的人——他是父亲的联络人——三个人都死在了那场火里。只有我活了下来。"
"因为你被纪淮安救了。"
傅景深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旧报纸上的报道。火灾中三人死亡，一人重伤。重伤者是你。如果你被救了——那个救你的人就是纪淮安。"
傅景深没有说话。他的右眼看着窗外，阳光在他的瞳孔里凝成一点亮光。
"纪淮安是我兄弟。"他说，声音很轻，"他本来可以跑的。火起来的时候他在门口。但他回头来找我了。"
他停了一下。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被倒下来的柜子压住了腿。他推开了柜子，把我从火里拖出来。但他自己——一根横梁砸在了他背上。"
沈知予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死之前抓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活下去。找一个人，好好活着。'"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七年来，"傅景深的声音变得更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一直在找'活下去'的方式。但'找一个人'——我从来没有做到。"
他转过头，看着沈知予。
"直到我遇见你。"
沈知予的心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不是心动——至少她不愿意承认是心动。更像是一种震动，像地震波穿过地基时那种深层、沉闷、不可抗拒的摇晃。
"你找我是为了查案。"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哑。
"一开始是。"
"现在呢？"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右眼里的东西——那种她一直读不懂的东西——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
不是冷漠。不是审视。不是警惕。
是渴望。
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太深的渴望。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七年的人，终于看到了水——但他不敢喝，因为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海市蜃楼。
沈知予移开了目光。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说。
"你问。"
"林寒声说你是纵火案的参与者。这是真的吗？"
"你觉得呢？"
"我在问你。"
"我在告诉你——不是。"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硬，像石头撞击石头，"我那年二十二岁。我父亲死在那场火里。我最好的朋友为了救我死在了我面前。我全身47%的面积被烧伤，在ICU里躺了四十三天，做了七次植皮手术。你觉得这样的一个人是'参与者'？"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沈知予立刻注意到了。她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便携式监护仪。
"你的情绪在——"
"我没事。"他按住她的手。他的手指冰凉，但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出奇地稳。
两人僵持了几秒。沈知予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手腕处快速跳动——确实在加速，但还没有到发作的程度。
"呼吸。"她说，"跟着我。吸气——四秒。屏住——四秒。呼气——四秒。"
他照做了。在沈知予的引导下，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心率从110慢慢降到了85。
"好多了。"沈知予收回手，"你以后要学会自己这样做。"
"我不想学。"
"为什么？"
"因为只有你在的时候，我才能做到。"
沈知予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花园里，几个穿病号服的病人在散步。阳光明媚，鸟鸣清脆，一切看起来宁静美好。
"傅景深，"她背对着他说，"我现在面对的情况很复杂。你、林寒声、我爸、还有那个渡鸦组织——每一方都在告诉我不同版本的故事。我不知道该信谁。"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继续做你的医生。用医生的身份观察你、了解你。"她转过身，"如果我发现你不是凶手——那我会帮你。如果我发现你在骗我——"
"那你会怎样？"
"我会亲手把你送到我爸面前。"
傅景深看着她。然后，他的右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沈知予确定那不是自嘲。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虽然很淡，很浅，一闪而过。但它确实存在。
"好。"他说，"成交。"
沈知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沈知予。"
她停下脚步。
"离林寒声远一点。"
她没有回头。
"这是警告还是请求？"
这一次，他没有回答。
沈知予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白大褂上洒下一片温暖的金色。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被他握过手腕的地方，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凉的触感。
她攥了攥拳头，快步走向护士站。
不管怎样，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理清这一切。而现在，她能做的——也是她最擅长的——就是用手术刀般的精准，一层一层地剖开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