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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你不是沈彦 ...

  •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重,混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钻进鼻腔里,让人一阵阵犯恶心。
      段清坐在抢救室外面的长椅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深深嵌进掌心。他的指节泛白,指甲盖几乎要翻过来,可他感觉不到疼。
      所有的感官都好像麻木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一下一下,撞得他肋骨生疼。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像烧红的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妈妈是下午晕倒的。
      那时候段清正在餐馆后厨洗盘子,满手的泡沫,手机放在围裙口袋里,震了好半天他才感觉到。是医院打来的,说他妈妈在家突然晕倒了,邻居发现后打了120,现在正在抢救。
      段清当时脑子就懵了。
      他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冲出水池就往医院跑。一路上撞了好几个人,他连声对不起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
      风灌进领口,凉得刺骨。
      可他心里更凉。
      爸爸走得早,是妈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那些年日子很苦,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白天在超市收银,晚上去夜市摆摊,深夜回来还要给他缝补衣服。她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可那双手,却是段清童年里最温暖的存在。
      后来他长大了,工作了,以为终于可以让妈妈享享清福了。可妈妈的身体却垮了,高血压、心脏病、糖尿病……一堆毛病,常年靠吃药维持着。
      段清跟沈彦辞在一起的那几年,是妈妈身体最稳定的几年。
      沈彦辞给她找了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病房,最好的药。他还特意请了两个护工,二十四小时轮班照顾。那时候妈妈总说,段清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遇到沈彦辞这么好的人。
      段清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他以为自己真的遇到了良人,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幸福一辈子。
      可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好",不过是他织的一张网。
      一张温柔的、甜蜜的、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网。
      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缠得死死的,再也挣脱不开了。
      抢救室的灯灭了。
      段清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稳住身体,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
      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
      "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段清冲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医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病人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是情况很不稳定。她这次是急性心梗,加上有糖尿病并发症,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那……那怎么办?"段清的嘴唇在发抖。
      "需要立刻转ICU,"医生说,"而且我们建议,最好请北京的专家过来会诊。她这个情况,稍微有点闪失,就……"
      医生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段清的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ICU。
      北京的专家。
      这些词他都懂,可拼在一起,他却好像听不懂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医生,大概……需要多少钱?"
      医生报了一个数字。
      段清的脸瞬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
      那个数字,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他现在所有的积蓄加起来,连零头都不够。
      "医生,能不能……能不能先欠着?"段清的声音带着恳求,"我会想办法凑的,我一定……"
      "这个我做不了主,"医生摇了摇头,"医院有医院的规定。而且ICU的费用是每天结算的,你要是今天凑不齐,明天可能就……"
      后面的话医生没说,但段清听懂了。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他所有的钱加起来,连一天的ICU费用都不够。
      亲戚们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朋友们也都断了联系。这座城市里,他好像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不。
      还有一个人。
      沈彦辞。
      这个名字从脑海里冒出来的那一刻,段清立刻就掐灭了,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山芋一样。
      不行。
      他不能找沈彦辞。
      绝对不能。
      他已经跟沈彦辞两清了,他不能再欠沈彦辞的。
      可是……
      他看着抢救室的门,看着里面躺着的妈妈,眼眶一点点红了。
      那是他妈妈啊。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
      段清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
      这么多年,他好像什么都没做成。
      读书的时候,成绩不上不下;工作了,能力也普普通通。唯一值得骄傲的,好像就是遇到了江恶。
      可现在连沈彦辞,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就在段清快要崩溃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面前。
      段清没有抬头。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说任何话。
      可那双鞋没有离开,就那样静静地停在他面前。
      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鞋面上没有一点灰尘。
      段清太熟悉这双鞋了。
      这是沈彦辞常穿的那个牌子,手工定制的,全球限量,价格贵得离谱。他以前还开玩笑说,江恶这一双鞋,够普通人生活半年了。
      他那时候笑着把他抱进怀里,说:"那你就多穿几年,把本穿回来。"
      那时候的阳光很好,落在沈彦辞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段清以为,那就是幸福了。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清清。"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柔的,低沉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
      段清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他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恶心。
      他怎么能这样?
      他怎么能一边把他往死里逼,一边又摆出这副担心他的样子?
      沈彦辞蹲了下来,与他平视。
      段清还是低着头,不看他。
      沈彦辞也不催,就那样静静地蹲着,看着他。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值:绝望 87%,恨意 42%。】
      【系统提示:当前"恨意值"距离任务目标还差 58%,请宿主继续努力。】
      冰冷的机械音在江恶脑海里响起,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江恶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段清搬出去的那天起,他就在等。
      等他走投无路,等他心灰意冷,等他……恨他。
      "清清。"江恶又叫了一声,声音放得更柔了,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
      段清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可眼神却很冷,冷得像冰一样。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恶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很疼。
      可那点疼,很快就被更深的、更浓烈的情绪覆盖了。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心碎值"上升 5%,当前累计:37%。】
      【进度不错,宿主再接再厉。】
      江恶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不够。
      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这点心碎。
      他要的是刻进骨子里的恨。
      "我听说阿姨出事了,过来看看。"江恶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不用你假好心。"段清别过脸,不看他。
      江恶笑了一下,也不生气。他站起身,在段清旁边坐下,动作自然得好像他们还是以前那样亲密的关系。
      "我已经跟院长打过招呼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阿姨的ICU病房安排好了,是最好的单人间。北京的专家也联系了,明天一早的飞机,下午就能到。"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可段清知道,这些话背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钱。
      意味着很多很多的钱。
      意味着他又欠了他的。
      "我不要你的钱。"段清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江恶转头看他,脸上带着一点疑惑,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样。
      "为什么不要?"他问,"阿姨的病要紧。"
      "我会自己想办法。"段清说。
      "自己想办法?"江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宠溺,就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清清,你有什么办法?你身上那点钱,连一天的ICU费用都不够。"
      段清的脸白了白。
      他说的是实话。
      可就是因为是实话,才更伤人。
      "那也不用你管。"段清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我不管你,谁管你?"江恶的声音放软了,带着哄骗的意味,"清清,别闹了,好不好?阿姨的病耽误不得。"
      "我没闹。"段清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彦辞,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妈的事,跟你没关系。"
      江恶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决裂意愿":68%。】
      【系统警告:目标人物脱离意愿过强,有失控风险。】
      【建议宿主:加大控制力度,削弱目标人物生存资源。】
      江恶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失控?
      不会的。
      他的清清,永远都不会失控。
      因为他手里,攥着他最在意的东西。
      "分手?"江恶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有点奇怪,"清清,你觉得,我们能分手吗?"
      "为什么不能?"段清的声音在发抖,"感情的事,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江恶笑了,笑得有点冷,"段清,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他往前凑了凑,逼近段清,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你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你身上每一件衣服,你脚下每一双鞋,甚至你妈妈这条命……都是我给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一刀一刀,割在段清的心上。
      "你告诉我,我们怎么好聚好散?"
      段清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凉了。
      原来那些温柔都是假的。
      原来那些体贴都是装的。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沈彦辞手里的一个玩具。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爱意值"下降至 12%。】
      【"恨意值"上升至 55%。】
      【系统提示:进展顺利,预计再进行两轮刺激即可达成阶段性目标。】
      江恶的心里没有波澜。
      爱意值下降?
      没关系。
      他本来就没指望段清能一直爱他。
      爱这种东西,太脆弱了,太容易消失了。
      只有恨,才是永恒的。
      段清笑了一下,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沈彦辞,你说得对。"
      "我欠你的,我会还。"
      他抬起头,看着江恶,眼神里没有了爱,没有了失望,甚至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恨意。
      "但是你记住,"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可怕,"我段清,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再爱你了。"
      "我会恨你。"
      "我会一直恨你。"
      "恨到我死的那一天为止。"
      【滴——!】
      【检测到目标人物"恨意值"突破临界值!】
      【当前恨意值:76%!】
      【阶段性任务"让目标人物产生刻骨恨意"——完成度 77%!】
      【恭喜宿主!进度远超预期!】
      系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机械的愉悦感。
      江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段清眼里的恨意,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很疼。
      可与此同时,又有一种诡异的、扭曲的满足感,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恨他。
      也好。
      恨他,总好过忘了他。
      恨他,他就会一辈子都记得他。
      爱会变淡,会消失,会被时间磨平。
      可恨不会。
      恨是刻在骨头上的,是融进血液里的,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系统:宿主,要不要现在就兑换奖励?"刻骨恨意"成就达成后,可以解锁"强制绑定"功能哦。】
      江恶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不用。
      【系统:啊?为什么?强制绑定可以让目标人物永远无法离开宿主,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江恶没有回答。
      他看着段清眼里的恨意,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紧抿的嘴唇。
      永远无法离开?
      那有什么意思。
      他要的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要的是段清这个人。
      完完整整的,带着恨,带着痛,带着所有情绪的……段清。
      强制绑定?
      太廉价了。
      他要让段清自己回来。
      带着一身的刺,带着满腔的恨,回到他身边。
      那才有意思。
      江恶笑了,笑得很温柔,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好啊,"他说,伸手轻轻抚摸段清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那你就恨吧。"
      "只要你记得我就行。"
      段清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
      "别碰我。"他的声音很冷,"我嫌脏。"
      江恶的手僵在半空。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厌恶值"上升至 76%。】
      【系统:宿主,目标人物好像真的很讨厌你啊……要不要调整一下策略?】
      江恶在心里冷笑。
      讨厌?
      那就对了。
      讨厌总比无视好。
      恨总比遗忘好。
      他看着段清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恨意,心里那点诡异的满足感,突然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浓烈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占有欲。
      没关系。
      他想。
      没关系的。
      恨就恨吧。
      只要他还在他身边,只要他还能看到他,只要他还是他的……
      恨又怎么样?
      总比失去好。
      段清最终还是接受了沈彦辞的钱。
      不是因为他妥协了。
      是因为他妈妈的命,比他的尊严重要。
      但他跟沈彦辞约法三章:
      第一,这笔钱算他借的,他会连本带利地还,一分都不会少。
      第二,沈彦辞不准再干涉他的生活,不准再出现在他面前。
      第三,等他妈妈病情稳定了,他就会离开这座城市,再也不回来。
      江恶全都答应了。
      答应得很爽快,爽快得让段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江恶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助理开着车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连忙下车开门。
      "沈总,回公司还是回家?"
      江恶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陈助理也不敢多问,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恶才开口,声音很淡:"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陈助理说,"ICU病房是最好的,专家明天下午到,护工也加了两个人,二十四小时轮班。还有……按照您的吩咐,段先生那边的工作和住处,都打点好了。"
      江恶"嗯"了一声,还是闭着眼睛。
      【系统:宿主,你为什么不告诉目标人物是你安排的这一切?这样他说不定会感激你,爱意值还能涨回来一点。】
      江恶在心里冷笑。
      感激?
      他不需要。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感激。
      【系统:可是……你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心思,不让他知道,不就白费了吗?】
      白费?
      怎么会白费。
      江恶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他要让段清以为,他靠自己的努力,可以过得很好。
      他要让段清以为,他真的可以摆脱他,开始新的生活。
      然后……
      再亲手把这一切都打碎。
      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感觉,那种以为抓住了希望却发现还是绝望的感觉……
      才最磨人。
      才最能……滋生恨意。
      【系统:宿主,你好狠啊。】
      江恶没有说话。
      狠吗?
      也许吧。
      可他不狠,段清就会忘了他。
      他不狠,段清就会离开他。
      他不狠,他就会失去他。
      比起失去,狠一点算什么。
      "对了,"江恶突然开口,"他妈妈那边,药都换了吗?"
      "换了,"陈助理说,"按照您的吩咐,把维持病情稳定的药,换成了……"
      陈助理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敢说下去。
      江恶"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剂量控制好,别真出人命。"
      "是,我明白。"
      陈助理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跟了沈彦君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沈彦辞对谁这么上心过。
      也从来没见过,沈彦辞对谁这么狠过。
      一边给人最好的医疗资源,一边又暗中换药,让病情反反复复……
      这到底是爱,还是恨?
      陈助理想不通。
      他也不敢想。
      【系统:宿主,你就不怕玩脱了吗?万一目标人物的妈妈真的出了什么事,目标人物说不定会跟你同归于尽。】
      江恶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
      同归于尽?
      那也不错。
      总好过他一个人活着。
      【系统:……宿主,你真的疯了。】
      江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疯了?
      也许吧。
      从穿到沈彦辞这个人身体的那天起,他就疯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江恶真的没有再出现在段清面前。
      他就像从段清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消息。
      段清每天在医院照顾妈妈,早上五点起床,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回来给妈妈熬粥。白天守在病床前,给妈妈擦身、按摩、陪她说话。晚上等妈妈睡了,他就去附近的餐馆洗盘子,洗到凌晨一两点才回来。
      日子过得很苦,很累。
      他瘦了很多,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脸色也很差。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茧子。
      可他觉得很踏实。
      这是他自己的生活。
      是他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生活。
      虽然苦,虽然累,但干净。
      不像以前,那些锦衣玉食的日子,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每一口都带着毒。
      段清以为,事情就这样了。
      他以为,等妈妈好了,他就可以带着妈妈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他以为,他和沈彦辞之间,真的可以两清了。
      可他忘了。
      这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遵守约定的人。
      而他所谓的"踏实生活",不过是江恶精心编织的另一个梦。
      一个等着他醒过来的、更残酷的梦。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希望值"上升至 63%。】
      【系统:宿主,目标人物现在好像对未来充满希望啊……这样下去,恨意值会不会下降?】
      江恶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隔着玻璃,看着病房里段清的背影。
      男人正低着头,给他妈妈削苹果,侧脸的线条很柔和,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江恶的眼神很深,像化不开的墨。
      希望?
      那就让他再多抱一会儿希望吧。
      希望越大,失望的时候,才越痛。
      痛到极致,恨才会越深。
      【系统:宿主,你真的不考虑一下"爱意值"路线吗?其实只要你稍微对他好一点,爱意值肯定能涨回来的。】
      江恶在心里冷冷地回了一句:不需要。
      爱意值?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
      今天可以爱你,明天就可以爱别人。
      今天可以对你好,明天就可以对别人好。
      太不稳定了。
      不像恨。
      一旦种下了,就会生根发芽,越长越深,直到把整颗心都占满。
      那样,段清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
      哪怕是以恨的形式。
      江恶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像他从没来过一样。
      妈妈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醒的。
      那时候段清正趴在病床边睡觉,他昨晚洗盘子洗到三点多,实在太困了,就趴在床边眯了一会儿。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在摸他的头发。
      很轻,很温柔。
      段清一下子就醒了。
      他抬起头,看到妈妈正看着他,眼里带着心疼。
      "妈!"段清一下子就精神了,"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他说着就要起身,却被妈妈拉住了。
      "我没事,"妈妈的声音很虚弱,却带着笑意,"让妈好好看看你。"
      段清坐回床边,握住妈妈的手:"妈,你吓死我了。"
      "傻孩子,"妈妈笑了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妈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段清的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我没事,"他勉强笑了一下,"就是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妈妈皱起了眉头,"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对了,小辞呢?他怎么没来看我?"
      段清的手僵住了。
      小辞。
      沈彦辞。
      他怎么会突然提起江恶?
      "妈,"段清勉强笑了一下,"我们……分手了。"
      "分手?"妈妈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赞同,"好好的,为什么分手?小辞那么好的孩子,对你又好,对我也好……你是不是又耍小脾气了?"
      段清愣住了。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妈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以为你这一个月在医院里,是谁在照顾我?是小辞啊。"
      段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沈彦辞?
      他照顾妈妈?
      怎么可能?
      他明明答应过,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妈,你是不是记错了?"段清的声音在发抖,"沈彦辞他……他怎么会来?"
      "我怎么会记错?"妈妈笑了笑,"他每天都来啊。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下午,每次来都给我带好多东西,吃的、用的、还有花……他还跟我说,你工作忙,让我别怪你。你看看人家小辞,多懂事,多体贴……"
      妈妈后面还说了什么,段清已经听不清了。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沈彦辞每天都来。
      他每天都来。
      可他一次都没有碰到过段清。
      不是巧合。
      是他故意的。
      他故意选段清不在的时候来,故意在段清妈妈面前扮演深情款款的好男人,故意让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段清不知好歹,是他段清辜负了江恶。
      而他呢?
      他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沈彦辞,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结果呢?
      结果他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掌心里。
      他从来都没有逃出去过。
      从来都没有。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恨意值"上升至 80%!】
      【"绝望值"上升至 85%!】
      【系统:恭喜宿主!阶段性任务即将完成!】
      【再刺激一下,就能达成"刻骨恨意"成就了!】
      江恶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听着病房里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80%。
      还差一点。
      还差最后一点。
      他要让段清的恨,达到百分之百。
      要让他这辈子。
      下辈子。
      下下辈子。
      都忘不了他。
      段清站起身,脚步踉跄地走出病房。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
      沈彦辞。
      沈彦辞。
      沈彦辞。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扎在他的心上,拔不掉,也融不了。
      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都已经答应恨他了,他还想怎么样?
      难道他非要把他逼疯了,逼死了,他才甘心吗?
      段清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可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疼,比这疼一千倍,一万倍。
      他想起这一个月里,那些让他觉得奇怪的细节。
      比如,他每天早上买的菜,总是特别新鲜,价格也比平时便宜。卖菜的阿姨说,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给他留最好的。
      比如,他晚上去洗盘子的那家餐馆,老板对他特别好,工资给得比别人高,还总是让他早点下班。
      比如,他租的那个小房子,房东突然说要降房租,还说只要他好好住,住多久都行。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运气好。
      都是沈彦辞安排的。
      都是沈彦辞。
      他就像一个幽灵一样,无处不在。
      他操控着段清生活里的一切,却又不让段清看到他。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俯视着他的玩具,看着他自以为是的"独立"和"自由",觉得可笑又好玩。
      段清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他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旁边路过的护士都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出什么事了,过来问他要不要紧。
      段清摆了摆手,说没事。
      可他怎么会没事呢?
      他快要疯了。
      他真的快要疯了。
      段清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站了多久。
      直到腿都麻了,他才慢慢直起身。
      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认输。
      他不能被沈彦辞打垮。
      他要离开这里。
      他要带着妈妈,离开这座城市,离沈彦辞远远的。
      天涯海角,他就不信,那个男人还能追过来。
      段清回到病房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
      他笑着跟妈妈说,公司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再来看她。
      妈妈没怀疑,还让他路上小心点。
      段清走出医院,阳光落在他身上,很暖,可他却觉得冷。
      他去了银行,把这一个月赚的钱都取了出来。
      不多,只有几千块。
      可这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然后他去了火车站,买了两张去南方小城的火车票。
      最便宜的那种绿皮车,要坐二十多个小时。
      他知道这样很仓促,很鲁莽。
      可他等不了了。
      他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他要立刻离开这里。
      立刻。
      买完票,段清坐在候车厅里,看着手里的两张车票,心里终于有了一点踏实的感觉。
      再过几个小时,他就可以带着妈妈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座让他伤心的城市。
      离开沈彦辞。
      开始新的生活。
      段清拿出手机,想给护工打个电话,让她帮忙照顾一下妈妈,他回去收拾东西。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段清心里一紧,立刻接了起来:"喂?"
      "请问是段清段先生吗?"电话那头是护士的声音,带着一点慌乱,"您母亲刚才又晕倒了,现在正在抢救,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段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手里的车票"啪"地掉在地上,飘出去很远。
      又晕倒了?
      怎么会又晕倒了?
      妈妈不是已经醒了吗?不是已经稳定了吗?
      "我……我马上过来!"
      段清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外跑。
      他跑得很快,快到耳边都是风声。
      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妈不能有事。
      妈妈绝对不能有事。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崩溃值":93%。】
      【系统:宿主,这招太狠了。目标人物现在肯定恨死你了。】
      江恶坐在车里,看着段清疯狂奔跑的背影,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
      恨死他?
      那最好不过了。
      【系统:可是……万一目标人物的妈妈真的出了什么事,目标人物会不会受不了刺激,做出什么傻事?】
      江恶的眼神暗了暗。
      不会的。
      他不会让段清有事的。
      他只是……想让他更恨自己一点而已。
      【系统:宿主,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是想让他恨你,还是想让他爱你?】
      江恶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他只是想让段清记住他。
      不管用什么方式。
      只要能记住就行。
      段清冲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室的灯又亮了。
      跟一个月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一样的红色灯光,一样的冰冷走廊,一样的……绝望。
      段清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又这样?
      他明明已经打算离开了,明明已经快要逃出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是巧合吗?
      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段清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不敢想下去。
      可那个念头却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着,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不会的。
      不会的。
      沈彦辞就算再坏,也不会拿妈妈的命开玩笑。
      他不会的。
      段清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可他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段清抬起头,看到沈彦辞朝他走过来。
      还是那样,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的笑意。
      就好像他们不是在抢救室门口,而是在某个高级餐厅里约会。
      "清清,"江恶走到他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都听说了。你别担心,阿姨不会有事的。"
      段清看着他,眼神很冷。
      冷得像冰。
      "是不是你做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江恶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清清,你在说什么?"他皱起眉头,一脸的疑惑,"我怎么听不懂?"
      "别装了,"段清的声音在发抖,"沈彦辞,我问你,我妈妈这次晕倒,是不是你搞的鬼?"
      江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温柔,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恨意值":85%!】
      【系统:还差一点点!宿主加油!】
      江恶往前凑了凑,凑到段清耳边。
      他的呼吸很轻,带着熟悉的雪松调香水味,拂过段清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清清,"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受伤,好像段清说了什么多么过分的话一样。
      如果是以前,段清一定会心疼,一定会道歉,一定会抱着他说"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可现在,段清只觉得恶心。
      他怎么能装得这么像?
      他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
      "沈彦辞,"段清打开他的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江恶笑了一下,往前凑了凑,凑到段清耳边,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我想让你恨我啊。"
      "你不是已经在恨了吗?"
      "那就再恨一点。"
      "恨到骨子里,恨到血液里,恨到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段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着沈彦君辞,看着他脸上温柔的笑意,看着他眼底疯狂的偏执,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个人……
      这个人疯了。
      他真的疯了。
      【滴——!!!】
      【检测到目标人物"恨意值"突破 90!】
      【"刻骨恨意"成就——达成!】
      【恭喜宿主!完成阶段性任务!】
      【奖励已发放:"灵魂绑定"功能已解锁!】
      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
      可江恶的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喜悦。
      他看着段清眼里的恨意,看着他脸上的绝望,看着他一点点变得冰冷的眼神……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空了一块。
      他做到了。
      他终于让段清恨他了。
      刻骨铭心地恨。
      可为什么……
      他一点都不开心呢?
      "你这个疯子。"段清的声音在发抖。
      "是啊,"江恶笑了,笑得很开心,可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我是疯了。"
      "被你逼疯的。"
      他伸手,紧紧抱住段清,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段清,你记住,"他的声音贴着段清的耳朵,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就算是死,你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段清在他怀里,浑身僵硬。
      他能闻到这个人身上熟悉的常青藤味,能感受到他怀抱的温度,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这一切,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可段清知道,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沈彦辞不是以前的沈彦辞了。
      那些温柔的、甜蜜的、美好的回忆,都已经被恨意染黑了。
      再也回不去了。
      永远都回不去了。
      段清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江恶的肩膀上,很快就洇开了一小片。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
      沈彦辞。
      我恨你。
      我真的好恨你。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红色的灯光,映在段清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就像他和江恶之间的关系。
      一半是爱,一半是恨。
      而他,就站在这中间的分界线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也是深渊。
      他无路可走。
      也无处可逃。
      【系统:宿主,任务快完成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江恶抱着段清,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和冰冷,眼神很深。
      怎么做?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他走。
      永远都不能。
      【系统:要不……试试"灵魂绑定"?绑定之后,目标人物就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了。】
      江恶沉默了很久。
      久到系统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
      "不用。"
      【系统:啊?为什么?这可是终极奖励啊!】
      江恶没有解释。
      他看着抢救室亮着的红灯,看着怀中人单薄的肩膀,心里某个地方,第一次有了一丝犹豫。
      灵魂绑定?
      那算什么。
      他要的不是一个被绑定的灵魂。
      他要的是……
      段清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
      哪怕带着恨。
      哪怕带着痛。
      只要是他自己选的。
      就够了。
      江恶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没关系。
      他想。
      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你可以慢慢恨。
      我可以慢慢等。
      等到你终于明白。
      这世上,只有我。
      只有我这个人的灵魂,会陪你到最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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