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你逃不掉 ...

  •   行李箱的滚轮在木地板上碾过,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段清蹲在衣柜前,指尖抚过一件件整齐悬挂的衣物。大多数是沈彦辞陪他一起挑选的,有的是纪念日礼物,有的是逛街时随口说好看,第二天就出现在了衣柜里。他拿起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指腹摩挲着柔软的面料,那是去年冬天江恶出差带回来的,说是在机场看到,觉得适合他。
      衣服还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是沈彦辞惯用的洗衣凝珠味道。
      段清的手顿了顿,把那件针织衫重新挂回衣架。
      不带了。
      他告诉自己,既然决定走,就走得干净些。那些承载了太多回忆的东西,带在身上,只会变成往后每一个失眠夜里的刑具。
      可下一秒,他又伸手把那件针织衫取了下来,叠好放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动作做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口口声声说要两清,到头来连一件衣服都舍不得丢。
      段清坐在行李箱边沿,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卧室里只开了床头一盏暖灯,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单薄又伶仃。
      真的要走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已经翻来覆去问了无数遍。
      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三年的感情,从相识到相爱,从同居到规划未来,那些他曾经以为会一辈子的画面,全部要在今晚画上句号。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起沈彦辞第一次牵他手时的温度,想起第一次接吻时对方眼底的笑意,想起每个清晨醒来时身边人安稳的睡颜。
      那些瞬间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至今都不敢相信,全是假的。
      万一呢?
      万一沈彦辞说的都是真的?万一是他太敏感,太缺乏安全感,把正常的社交都当成了背叛?万一他今晚走了,以后会后悔?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致命,却密密麻麻地疼。
      段清抬手按住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反悔。那些深夜里独自等到天亮的煎熬,那些对着手机屏幕反复揣摩的字句,那些一次次自我说服又一次次被新的证据击碎的瞬间,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就算是错,他也认了。
      总好过在无尽的猜忌里,把自己熬得面目全非。
      段清站起身,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洗漱用品、常看的书、笔记本电脑……他尽量挑那些实用的、不带太多感情色彩的物件,可收拾到最后,还是发现行李箱里不知不觉塞满了和江恶有关的痕迹。
      床头柜上的相框,是去年夏天两人去海边拍的。照片里他被沈彦辞从身后抱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背景是湛蓝的海和金色的夕阳。
      段清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将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不带了。
      真的不带了。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拉链头走到尽头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宣告。
      段清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卧室。
      这是他们一起布置的房间。窗帘是他选的米白色,床品是沈彦辞挑的深灰色,书桌上摆着两人一起拼的乐高模型,窗台上的多肉是去年情人节沈彦辞送的,说很好养,适合他这种植物杀手。
      每一个角落,都写着"我们"。
      段清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别开视线,推着行李箱往门外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清清。"
      沈彦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沉温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他。
      段清的手僵在门把手上,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生气,也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沈彦辞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歉意,"但是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就几句。"
      段清闭了闭眼。
      他想说不用了,想说没什么好说的,想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熟悉到只要听到,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门外的人似乎知道他在听,继续说道:"我知道我最近做得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让你受委屈了。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
      "但是清清,你能不能别这么急着下定论?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真的愿意因为这些误会,就否定我们所有的过去吗?"
      段清的喉结滚了滚。
      误会。
      又是误会。
      他真的很想问问沈彦辞,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肯说一句真话。
      可他同时又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真的是误会?万一他走了,就真的错过了?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迅速缠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江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放得更柔了,"你要是想冷静几天,我可以去公司住,房子留给你。或者你想出去散散心,我帮你订机票,你想去哪儿都行。"
      "但是别分手,好不好?"
      最后那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段清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太了解沈彦辞了。这个人一向骄傲,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低头。可现在,他却用这样的语气,在求他不要走。
      如果不是真的在意,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有那么一瞬间,段清几乎要开门了。
      他想扑进沈彦辞那个人怀里,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的,告诉自己再相信一次。
      可下一秒,他想起了聚会上那个女人亲昵的语气,想起了领带夹上陌生的白玫瑰花纹,想起了深夜里萦绕在沈彦辞身上的雪松香水味。
      那些画面像冷水一样,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
      不行。
      不能再心软了。
      再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段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开口道:"沈彦辞,别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误会。"他继续说,每说一个字,心就疼一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恶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清清,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段清没说话。
      相信?
      他不是没有相信过。他相信了一次又一次,给了对方一次又一次机会,可换来的是什么?是越来越多的破绽,是越来越熟练的谎言,是越来越深的不安。
      他的信任,早就被消耗光了。
      "好。"江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我知道了。"
      "但是段清,"他忽然换了称呼,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也沉了几分,"你真的想好了?出了这扇门,我们就真的完了。"
      段清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踏出这扇门意味着什么。
      可那又怎么样呢?
      难道要因为害怕结束,就宁愿困在一场虚假的感情里,自欺欺人地过一辈子吗?
      段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想好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沈彦辞,我们到此为止吧。"
      门外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久到段清以为那个人已经走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好。"江恶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段清的心脏猛地一空。
      明明是他自己提的分手,明明是他自己要走的,可听到江恶这么干脆地答应,他心里还是像被挖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原来真的被放弃,是这种感觉啊。
      "但是现在太晚了。"江恶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重新带上了那种温柔的、不容拒绝的语气,"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今晚先住下,明天我帮你收拾,送你走,好不好?"
      段清抿了抿唇。
      他想说不用,想说他现在就可以走。
      可他确实也累了。心累,身体也累。收拾东西的这半个多小时,他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而且,他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期待,还在苟延残喘。
      也许……也许今晚过后,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会的。
      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段清,别再自欺欺人了。
      "不用了。"他最终还是说,"我自己走就行。"
      "清清。"江恶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别闹脾气。现在凌晨两点多,你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哪儿?就算要走,也不急这一晚。"
      "听话,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熟悉的、哄人的调子。
      以前每次段清闹别扭,这个人都是这样哄他的。只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段清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这一次,也不例外。
      段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他太累了,累到连坚持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我睡客房。"他妥协道。
      "好。"江恶立刻答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我去给你铺床。"
      "不用。"段清连忙说,"我自己来就行。"
      他不想再和沈彦辞有过多的接触了。每多接触一秒,他心里的动摇就多一分。他怕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反悔。
      门外安静了几秒。
      "好。"江恶最终还是答应了,"那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段清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
      别哭。
      他对自己说。
      有什么好哭的?
      不过是结束了一场错误的感情而已。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走了,以后就不用再受这种煎熬了。
      道理他都懂。
      可心脏还是疼得厉害,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腿都麻了,才慢慢扶着墙站起来。
      行李箱还立在旁边,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段清看了它一眼,最终还是没有打开。
      算了。
      就一晚。
      明天就走。
      他这样告诉自己。
      段清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
      可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这张床太熟悉了,他躺下去没多久,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都是过去的画面。
      他梦见第一次和沈彦辞见面,对方穿着白衬衫,站在阳光下,笑得很好看。
      他梦见沈彦辞跟他表白,在漫天烟花下,说"段清,我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
      他梦见他们搬进这栋房子的第一天,沈彦辞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到他不愿醒来。
      可梦终究是梦。
      第二天早上,段清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才反应过来——他在客房。
      然后,昨晚的一切都涌了上来。
      分手、收拾行李、曾经爱人的挽留、他的妥协……
      段清闭了闭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起床吧。
      收拾东西,走人。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段清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楼下院子里,沈彦辞正在给花浇水。
      他穿着家居服,身姿挺拔,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段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身上。
      这个人,曾经是他全部的光。
      可现在,这束光,不再属于他了。
      或者说,从来就没有真正属于过他。
      段清自嘲地笑了笑,拉上窗帘,转身走向浴室。
      洗漱完,他推开客房的门,准备去卧室拿剩下的东西。
      刚走到楼梯口,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是他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的味道。
      段清的脚步顿住了。
      楼下,江恶正端着两碗粥从厨房走出来,看到他站在楼梯上,抬眼笑了笑。
      "醒了?"他语气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下来吃早餐吧。"
      段清站在原地,没动。
      他想说不用了,想说他不饿,想说他收拾完东西就走。
      可江恶已经把粥放在了餐桌上,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你最喜欢的,我熬了一早上。下来尝尝,看味道变了没有。"
      段清的喉结滚了滚。
      他太了解沈彦辞了。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用这种温柔的方式,一点点瓦解你的防线。他知道你的软肋在哪里,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心软。
      而他,偏偏每次都吃这一套。
      "我不吃了。"段清最终还是硬起心肠,"我收拾完东西就走。"
      说完,他转身走向卧室。
      身后传来江恶的脚步声。
      "段清。"
      江恶叫住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段清没回头。
      "就算要走,也得吃了早饭再走。"江恶走到他身后,声音很近,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你胃不好,空腹赶路会难受。"
      "吃完我送你。"
      段清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能感觉到心里那个占了位置的人就在他身后,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曾经让他安心。
      现在,却让他心慌。
      "不用你送。"段清说,声音有点发紧,"我自己打车就行。"
      "段清。"江恶又叫了他一声,语气沉了几分,"别跟我闹别扭。"
      "我们就算……就算真的要分开,也没必要搞得像仇人一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最后一顿早餐,都不能一起吃吗?"
      段清的心脏又是一抽。
      最后一顿。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是啊。
      都要分开了。
      最后一顿早餐而已。
      吃完这顿,就真的两清了。
      段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
      "好。"他说,"就这一顿。"
      他转身,走下楼梯。
      江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光。
      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早餐吃得很安静。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段清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味道还是熟悉的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粥,有点苦。
      是他的味觉出问题了吗?
      还是说,是心里太苦了,所以吃什么都觉得苦?
      段清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碗粥,喝得他喉咙发紧。
      好不容易喝完最后一口,他放下勺子,站起身。
      "我吃饱了。"他说,"我去收拾东西。"
      "等一下。"江恶叫住了他。
      段清回头,看着他。
      江恶也放下了勺子,抬眼看向他,目光深沉。
      "清清,"他开口,语气很认真,"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段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又来了。
      又是这种眼神,这种语气。
      每次他用这种眼神看着他,段清就觉得,自己在他心里,真的很重要。
      可他已经不敢再相信了。
      "沈彦辞。"段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之间,不是我考虑不考虑的问题。"
      "是你,从来没有对我坦诚过。"
      江恶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段清面前。
      他比段清高半个头,站在对方面前,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段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江恶停下脚步,没有再靠近。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他看着段清的眼睛,语气很诚恳,"我不该让你没有安全感,不该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但是清清,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恳求,"就一次。"
      "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不瞒着你。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好不好?"
      段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他熟悉的温柔和深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几乎要相信了。
      可他想起了昨晚,想起了那些证据,想起了沈彦辞面对质问时滴水不漏的解释。
      如果这一切都是演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好到,他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段清别开视线,不敢再看。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真的会心软。
      "沈彦辞。"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求你,别这样。"
      "我们……就这样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真的会反悔。
      可刚走了两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江恶的手很暖,力道不大,却很坚定,让他无法挣脱。
      段清的身体一僵。
      "清清。"江恶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很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真的……就这么想离开我?"
      段清的喉结滚了滚。
      想吗?
      当然不想。
      他比谁都不想。
      可不想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要继续留在他身边,每天活在猜忌和不安里,等着下一个谎言被拆穿的那天吗?
      他做不到。
      "沈彦辞,你放开我。"段清的声音有点哑。
      江恶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不放。"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执拗,"我不放你走。"
      段清的心脏狠狠一震。
      他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背后的人。
      这个人,一向冷静自持,从来不会这样失态。
      可现在,他却像个孩子一样,说着"我不放你走"。
      有那么一瞬间,段清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在乎他。
      可下一秒,他就想起了沈彦辞昨晚在客厅里,褪去所有温情后,那一脸漠然的嘲弄。
      那才是真实的他。
      现在的温柔,现在的挽留,都不过是又一场表演。
      段清的眼神冷了下来。
      "沈彦辞。"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有意思吗?"
      "演到现在,你不累吗?"
      江恶的眼神微微一变。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清清,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受伤,"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不清楚。"段清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彦辞,我现在,一点都看不透你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我不知道你对我的好,有几分是真心,几分是演戏。"
      "这样的感情,我要不起。"
      他用力挣开沈彦辞的手。
      "所以,别再挽留了。"他说,"放我走吧。"
      江恶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攥紧。
      他看着段清,眼神深邃,让人看不懂他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好。"
      "我放你走。"
      段清的心脏又是一空。
      明明是他自己要走的,可听到这句话,心里还是疼得厉害。
      "但是段清,"江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记住,是你要走的,不是我赶你走的。"
      "以后你后悔了,随时可以回来。"
      "我等你。"
      段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别开脸,不让沈彦辞看到他的表情。
      别说了。
      别再说了。
      再说下去,他真的要撑不住了。
      "不用了。"他说,声音有点发颤,"我不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卧室,不敢再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真的走不了了。
      江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摩挲着刚才抓过段清手腕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想走?
      没那么容易。
      江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段清,你是我的。
      从你答应和我在一起的那天起,就是我的了。
      想走?
      除非我同意。
      段清回到卧室,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眼底的湿意。
      别哭。
      段清,别哭。
      有什么好哭的?
      不就是分手吗?
      谁离了谁不能活啊?
      他这样告诉自己,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抬手擦掉,可越擦越多。
      算了。
      哭就哭吧。
      最后一次了。
      哭完这一次,就再也不为这个人掉眼泪了。
      段清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地哭了很久。
      直到哭够了,他才站起身,洗了把脸,继续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
      昨晚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段清把它们一一收进包里,动作很快,像是在和什么赛跑。
      他怕慢一点,自己就会改变主意。
      终于,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
      段清推着行李箱,走到卧室门口。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再见了。
      再见了,我的三年。
      再见了,我曾经以为会一辈子的人。
      段清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江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看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段清的心脏又是一抽。
      他移开视线,快步走向玄关。
      "我走了。"他说,声音很轻。
      江恶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段清换好鞋,拉开门。
      门外的阳光涌了进来,有点刺眼。
      他眯了眯眼,迈步走了出去。
      就在他踏出大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沈彦辞的声音。
      "段清。"
      段清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回头。
      "钥匙,"江恶说,"留下吧。"
      段清的身体微微一僵。
      钥匙。
      是啊。
      都要走了,还留着钥匙干什么呢?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串钥匙,指尖抚过上面挂着的小熊钥匙扣——那是沈彦辞送他的一周年礼物。
      段清的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把钥匙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放这儿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江恶应了一声。
      段清没再停留,推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最终的告别。
      段清走后,江恶在沙发上又坐了很久。
      他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落在玄关的方向,眼神深邃,让人看不懂。
      直到手机响了,他才收回目光。
      是助理打来的。
      江恶接起电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疏离:"说。"
      "沈总,"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您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说。"
      "段先生……确实联系了几家房产中介,在看房子。"助理顿了顿,继续说,"另外,他还投了几份简历,都是外地的公司。"
      江恶的眼神微微一沉。
      外地?
      想跑这么远?
      "还有呢?"他问。
      "还有……"助理犹豫了一下,"段先生刚才联系了他大学时的一个朋友,叫林屿,对方说可以先住他那里。"
      林屿。
      江恶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记得这个人。
      段清的大学同学,关系很好。以前段清就经常在他面前提起。
      男的。
      江恶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我知道了。"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继续盯着。有任何动静,随时向我汇报。"
      "是。"
      "还有,"江恶顿了顿,继续说,"他投的那几家公司,你知道该怎么做。"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沈总,我明白。"
      "嗯。"江恶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里,可以看到院子的大门。
      段清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应该是走远了。
      江恶的目光沉沉,眼底翻涌着某种阴暗的情绪。
      想走?
      想跑到外地去?
      想躲着我?
      段清,你想得太简单了。
      江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
      你以为,走出那扇门,就可以摆脱我了吗?
      你以为,去了外地,我就找不到你了吗?
      你是我的。
      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江恶转身,走到玄关,拿起那串钥匙。
      他的指尖抚过那个小熊钥匙扣,眼神温柔得近乎诡异。
      "清清,"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情人低语,"别着急。"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我会让你重新认识我。”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黑暗。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段清,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段清拖着行李箱,走在小区的路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刚才沈彦辞问他要钥匙的时候,他其实是有一瞬间的慌乱的。
      他以为沈彦君会挽留他。
      可对方没有。
      对方只是平静地,让他留下钥匙。
      段清自嘲地笑了笑。
      看吧,段清。
      你还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他真的会不顾一切地留住你吗?
      别傻了。
      他要是真的在乎你,就不会一次次地骗你了。
      段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
      算了。
      都过去了。
      从今天起,他和沈彦辞,就真的两清了。
      他拿出手机,给林屿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清子?"林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林屿,"段清的声音有点哑,"你上次说的,你那儿有空房间,还算数吗?"
      林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算数!当然算数!怎么了?你和……"
      "我们分手了。"段清说,语气很平静,"我现在没地方去,能不能先住你那儿?"
      "当然可以!"林屿立刻答应,语气里带着一丝气愤,"那个王八蛋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接你!"
      "不用了。"段清连忙说,"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你把地址发我。"
      "那行。"林屿说,"你路上小心点。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嗯。"段清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段清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的。
      他对自己说。
      不就是重新开始吗?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车窗半降,露出沈彦辞那张冷峻的侧脸。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前面那个单薄的身影上,眼底翻涌着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段清。
      你跑不掉的。
      永远都跑不掉。
      除非你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