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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席序离      ...


  •   壬寅年,楚公子席于闹市为盗所窃,未见尸骨,下落不明。

      《窃楚传·盗贼》

      一个差点把兄长给挤下王位楚公子序每天作息规律,正常饮食,即便是困于闺阁中,也没有勃然大怒喜怒无常,他神色淡然,眼神中没有当时妄图争夺王位的那种野心与精力,甚至每天还能敷个粉,每日换装搭配,倒是过得比令尹公子连还要舒坦。

      “子予,无论如何汝明白我所求的只是楚地安宁,虽之前对君有所隐瞒,但像我们这样的人,或许还想要妄图做个君子才算奇怪可怜……我们固然立场不同,但如今汝的生死却在我的手中,汝当真不打算说出公子席的下落吗?”沈尹连问,言辞恳切坦率。

      “沈尹连,那些百官大夫或许真的能够认为你是个清廉君子,即便尔被当上了令尹,也是一副好拿捏的样子,尔父说什么,尔就做什么,尔背后的想要用尔除什么,就连自己的青梅竹马都能下手,予当时可还是想要留那荷姬一命的,毕竟她小时候予也曾见过,粉雕玉琢的,而且谢丘家也都是初代护国定都的功臣,甚至被破例位列司马,父王也希望,在尔二家中各选一位女子给我们。若是被赐婚谢丘氏之女的人可以说是既解了谢丘氏异姓的症结,也巩固了下一任君王的军事权利。可惜啊,可惜……而尔父可是想要你登位,又怎么可能真的会希望公子席来挡尔的路,作为庶出子,尔的境遇可真叫我羡慕啊,予这个庶出子,是绝无可能被父王当作太子的。”酓序撕下了平日的和善稳定,露出了悲哀嘲笑神色哈哈大笑。

      室内冷寂,烛火微凉,一声声自讪轻笑震荡于冷清的室内,沈尹连依旧平和不露神色,道:“公引战,计使双败俱伤,非子予过,皆是吾等臣子之过?公所畏惧的并非我,那连是君邪又有何异,连出生于乡野的茅草上,而公出生于宫闱的漆床上,茅草干即六载,漆器却可千秋,父之宏愿,实非连所能及。而宫闱之中,亦非连之所向。”

      “君之过君当有数,子予之过子予无疚。连君话说的这么好听,不还是重权在手,君实非子予喜欢之臣,确实,君虽胜了予也没有苛待,予应当心怀感激,但予从前便不喜欢君,君和予一样,并非没有野心之人,只是君藏的好,而予学不来,当时兄长真以为连君是志同道合心向山野的人,可君怕是害怕再回到乡野。连君是个敏锐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几分真心。但君到如今都不即位,予确实不能理解,等着一个失踪的太子未免是太可笑了,予要是连君就不会如此浪费时间。”酓序言行随意洒脱,举酒痛饮,毫无顾忌,倒是有几分交心。

      “子予,人的野心,并非全是为了自己,害怕乡野,也并非是害怕自己的困顿。先王从小其实更偏爱于汝,想要的一切,先王都应允而无任何要求,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般无条件地爱护,这些都是子恕所没有的,子恕被打压,永远有无尽的要求向之袭来而无人分担,所以才纵情于山水,渴望离开王都。”沈尹连饮酒入喉,想起旧宅的瘦马死在了难产那天,他的母亲于一个冬日向他关上了一扇门,人总是被境遇所塑造,但又不能仅此而已。

      “年幼时一起读书,一开始时总是连君成绩更好,予当时还很敬佩君,但结果君后来总是差我们几分,还要来夸赞我们有所进益,兄长完全没有起疑,只是因为你经常询问课业,以为真的有所不解,你也经常在射箭骑马上藏拙,总是在予面前不小心失误,可是你手上有着厚厚的茧子,是常年高强度开弓射箭才能留下的痕迹,你是不是习惯小看我们?或许兄长确实不爱恶意揣测别人,但予不会放过眼皮子下的任何谎言。君比我们年长两岁,高上几分又能如何,君之深谋可厌。”公子序放浪形骸间确实藏着君王的霸气,藏在他任性妄为贵公子的皮囊之下。

      “没想到子予如此细心,可惜吾当年未能够尽善尽美,原以为伪装得体,但放今天来看也算是漏洞百出,但子予确实误会我了一点,射箭失误却非连的故意,那时吾的手臂断了,恢复不过半载,吾过去生长于乡野,总是需要骑牛射兔,日复一日如此过活,并非刻意练习,想来就算胜也是胜之不武,而学业上虽有藏拙,但询问子恕确实是希望有所心得,连从未小看过汝与子恕。况且因识字比你们晚上不少而不得不追之进度,没有几夜好眠。说到底陪读若是胜过了太子,于连之处境又有几分益处。”沈尹连和娓娓道来,倒真如旧友闲谈,“不过子予倒是很有帝王之风,恐怕所求并非小小楚国之王。你昔日射日箭射苍穹,吾便知汝心有鸿鹄,若权利滔天,便定要剑指天下。”

      君尔倒是都能解释得上,所以说君之野心竟然抵达不了天下吗?”

      “可达天下,亦可达小家,但开疆拓土非吾本愿,只是应时而战,连并不在乎天下是哪国的天下,连只要一人之下,屹立于朝廷。”沈尹连说着,再次逗笑了酓序,“可惜予二人不算对付,不然联手只怕是所向披靡,但虽然可惜,也算不上遗憾。君明明更像予,却更喜欢兄长,但那样的君王确实会给尔更多的信任和宽容,子予同君就怕是那种可共苦无法同甘的君臣了。”

      “子予之戒心非常人所有,故而让人忧怖。”

      大招山,飘渺也。入其山门,便觉广阔无尽。时人多有迷路期间,三五日后醒返于山门。

      《伪楚山经》

      山中大雾弥漫,草木繁茂,爻姤于山中见到一个躺在在石头上的人,那人身着青蓝色华衣,足饰珠玑,腰金佩玉,头戴轻纱帽,身披羽霖袍。

      如玉公子,美人睡兮。河畔芦苇,青石碧兮。爻姤一时心下有感,面色凝重。

      那人衣服干净整洁,面色姣好,魂魄却不见了踪迹,爻姤坐下把琴,一段琴音后,一团光球从石头中飞出回到躯壳。

      那人缓缓转醒,睁开了双眼,爻姤对上了他的眼睛,明白了她的果终于到来。

      “公子,不知如何称呼?”爻姤面露哀伤,戚戚然的模样,让华服庄丽的男子面露迟疑。

      “孤名为酓席,字子恕。姑娘不似凡人,不知孤是否到了九重之外。”公子席浅笑,眼睛明亮,身姿挺拔。

      “我非世间之人,唤我爻姤吧。公子为何会只身到此处,这里已经是大招山内境,常人难以抵达,怕是就晕倒在外侧了。”

      “孤的弟弟,求访异人方士将我送到了此地,孤知其所求,便觉不若全之。”公子席好像在说他人之事,表情一如既往谦和有礼,神采奕奕,不算悲伤。

      “公子岂甘心?今日公子伤于野,不怕明朝毙于毒?”清冷的嗓音如怨如慕,清透哀婉。

      “孤宁可曳于泥沼,死于山野,不愿回。”公子席垂眸,身上的金玉光彩夺目,有着不属于山野的光芒。

      “公子端得富贵人家,衣着配饰皆是人间,又如何死于山野。公子若是想留,便留个一年半载,只是衣食住行,都需亲自操劳,山中精怪吸食灵气,可公子确实凡人,需要五谷杂粮,幸而前面有座冢,上下亡灵无事便找了活计,种田植果。公子可自取,但其余的众魂也帮不了了。”爻姤的眼神压抑着动物的欲望,压抑着撕咬和垂泪的欲望,她只是施施然悲哀地望着他,好像透过这个华服公子,看见别的什么。

      “孤身而六艺齐备,若非心死,又如何不能苟活,而这些珠玉饰品不过都是束缚孤的枷锁,自该一一舍下,不知…孤可否唤尔仙子?”公子席取下自己腰间的环佩,眉目清俊,也算飘逸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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