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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停电  他明明怕 ...

  •   纪愿澜一路从别墅区到老城区,路过灯火通明的商业区,再一路行驶到周围都漆黑一片的老城区。

      没想到是这边区域也停电了,纪愿澜皱着眉下车。

      “谢谢。”纪愿澜向林叔道完谢,提着书包推开沉重的铁门。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屋里一点亮光都没有,只有院子里有几只萤火虫在飞舞,月色稀少得可怜,周围只有蝉声嘶鸣。

      纪愿澜借着月色小心翼翼路过院子里的花草,在堂屋将书包放下,抬脚去了老太太屋里。

      老太太屋里有个木盒,里头放着蜡烛,蜡烛都是红色的,大根,老城区这边电力时常不稳,老人家都常备着蜡烛。有一根是只烧了半截的,纪愿澜摸索了一下,决定今天就不温书了,只将那半根摸了出来。

      蜡烛一燃起,周围恢复了光亮,纪愿澜只感觉自己应付林沐宸那小子,比上一天课都要累,一身的疲惫感,讲了一个多小时的课,嗓子也有点不舒服。

      她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随便用冷水洗了个脸,擦了一下自己,就准备去躺下了。

      周围很静,蝉声如催眠的白噪音。

      纪愿澜揉了揉眼睛,站在铁门面前思考。

      纪卓曦好像还没回来。

      她蓦地又想起下午那副“龙蛇”环绕的场面来。

      纪愿澜有些心烦,手搭在门栓上,指尖一点一点收紧。

      不回来就干脆别回来了!

      她在心里恨恨地啧了一声,同时一把将铁门后面的锁彻底扣上,铁栓合拢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铁门因她粗暴的动作发出巨大的声响,在黑夜里听得清清楚楚。金属碰撞的回音在箱子里荡了两下才散,让纪愿澜冷静了一些。

      她停在铁门后,低头瞧着刚刚被她锁上的门,月色落在她的额间上,现出比门锁还紧锁的眉心。纪愿澜在门边静静地停顿了两秒钟后,又烦躁地将原本扣上的锁又打开了。

      算了,若是她反锁了门,那小子回不来铁定会说是她的原因。她偏不锁门,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敢夜不归宿!

      要是他真的夜不归宿的话,她一定要让老太太给纪根生打电话,严重说明这个问题,让他把他丢回去!

      越想越笃定,打定主意的纪愿澜气闷地趿着拖鞋穿过院子里的青石砖,愤恨的脚步激起萦绕在死不了周边的萤火虫,带起一小片风,一直卷到她房间的吊兰前。

      纪愿澜一屁股坐到窗边,窗外的那盆吊兰因她过大的开窗作用有些摇晃。纪愿澜将蜡烛放到桌上,好在今夜没什么风,小小的火苗尚撑得住。她撑着腮帮子,在渺渺的夜色中突然忆起小时候的纪卓曦。

      小时候的他不知是被丢弃的原因还是什么,很怕黑,很跟人。那时候小,农村老停电,一停电他就爱挤到她房里来,说什么都不肯出去,硬要牵着她的手,甚至想跟她一起睡。她有时候被磨得没办法,会允许他占据她的床小小的一角。他那时候离她离得远,可一觉起来,他总牵着她,有时候夏天,被牵得一身汗,她甩开好几次,早上醒来时,还是牵着。

      他小时候是个爱哭包,她一甩掉他,一不理他,他就爱哭,哭起来她就会听到纪根生沉着脸和刘淑英尖着嗓子的数落,说什么,“做姐姐的怎么能不管弟弟?”“姐姐要看顾着点弟弟。”

      一想到这,纪愿澜又没由来地气闷,她想他干嘛?不管小时候的纪卓曦怎么样,现在他已经是敢在停电的夜里乱跑、甚至夜不归宿的人了!

      纪愿澜起身将窗关了,决定把这些陈年废料都扔出脑子,好好地睡上一觉,毕竟她明天还有一个家教。

      她起身去关窗,掰着窗户下头的木头往里收。蜡烛被窗扇带起的一阵风给吹灭掉,纪愿澜没管,本就准备睡了,接着去拉那窗扇,那窗扇却怎么也合不上。

      纪愿澜皱了皱眉,手上加了些力道,木质窗框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抵住了。她探身往窗外看了一眼,黑,很黑,浓稠得像墨一般的黑,连那点可怜的月色已经被收了回去,乌云遮盖覆天,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院子里的萤火虫不知何时全散了,那几株吊兰的叶子纹丝不动,根本没有风。

      明明没有风。

      她猛地松开手,窗扇“砰”地弹回去,在静夜里炸开一声巨响。纪愿澜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大跳,心跳陡然加速,一种说不清的不安从脚底爬上来。

      蜡烛灭了。她刚才没管,但现在才发现,桌上的蜡烛早就凉透了,连一丝青烟都没有,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蝉声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像是从墙壁里面渗出来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压抑的抽泣,间或夹杂着一声急促的、像是被掐住喉咙后又强行咽回去的气音。

      纪愿澜的脊背瞬间绷直。

      她不是胆小的人,可这一刻,她的汗毛全竖了起来。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就像在她身边。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这栋房子里,从某个黑暗的角落。

      “谁?”她开口,嗓音比她想象中的更干涩。

      没有人回答。抽泣声和哽咽闷闷的,像被什么捂了回去。但那不是错觉,她分明听见了什么东西在黑暗里轻微移动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又在发抖。

      纪愿澜攥紧了拳头,手指拉开抽屉在抽屉里摸索,摸到一个木盒。她抽出一根火柴,火柴划了两根才着,火苗从她手中挪到红烛上,跳了跳,慢慢撑起来,照亮了半个房间。

      没有人。

      但她注意到她房间的门,原本是半掩着的,现在开了一道更宽的缝。她不记得自己进来时有没有关门。

      纪愿澜举着蜡烛深吸了口气,推门走了出去。堂屋里空荡荡的,烛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投在斑驳的墙面上。那种细小的哽咽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清晰,是从走廊尽头,她隔壁那间房,纪卓曦的房间。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一直没听到声音,根本没人回来。可那个声音分明是从他房间里传来的……

      她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房门关着,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哽咽声到了门后变得清晰起来,不是鬼怪,是人的声音,压抑着的、恐惧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呜咽。

      纪愿澜伸出手,指尖触到了冰凉的木门。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

      烛光涌进去的瞬间,她看见了。

      晦暗的床上,蜷缩着一个人。

      床上被子鼓鼓囊囊的,有人蜷在里面,把被子一直拉到头顶,严严实实地蒙住了整个脑袋。被子的边缘被手指攥出了深深的褶皱,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几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但被子在微微发抖,极其轻微,却抑制不住的颤抖。

      没有声音。她进门后,床上的人便一点声音都没发出了,连喘息都憋了回去,像是怕被发现。

      纪愿澜愣了一秒,然后认出了被角下面露出的那截灰色卫衣袖子。

      “纪卓曦?”纪愿澜试探地唤道。

      他一直在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应该是在她之前。她从回来到现在,来来回回穿梭在这间屋子里,他却没发出半分声响,既不求助,也不出声。就躲在这被子里,现在她推门进来了,他也没有抬头,像以前一样叫她。

      被子底下的人像一只把头埋进沙里的鸵鸟,好像只要不看她,不出声,就能假装不存在。

      他明明怕成这样,连被子都难以掩饰他的抖动。

      被子上那几道被攥出的褶皱更深了。

      纪愿澜举着蜡烛站在门口,没说话。烛火晃了晃,像一台时光机卡顿般,把她拽回了许多年前那个仲夏的深夜,也是停电,也是这样一床被子底下,缩着一个怕黑的小孩。只不过那一次,他听见她的脚步声,会掀开被子扑过来,攥住她的手,怎么都不肯松。

      而现在,他连出声都不敢了。

      窗外,蝉声忽然重新响起来,聒噪地铺满了整个夜晚,就像当年那个仲夏的深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停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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