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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补习 你好,我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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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人多得透不过气来,纪愿澜只能把没来得及吃完的包子踹进兜里,一直等到客车站过了后才终于抢到一个空位,坐下来继续吃。
吃完车上的人已经下的差不多了,但纪愿澜要坐到的是最远的一站,于是她掏出刚刚打印的资料,铺在膝上,细细再看了一遍。
她今天补课的这位,不是什么高难度学霸,而是一个小学生,就像徐遥遥说的,一个有点难搞的小学生,气走了很多老师。
她之所以能接到这份兼职是因为高一的时候发觉她竞赛天赋的数学老师老许的推荐,说他有个难搞的学生,不喜欢大人的照本宣科和陈词滥调,寻常人根本搞不定,希望她试试。
“他家里啊,也不是真的缺老师,主要是小孩还小,找个人陪陪他,给他讲讲校园故事,学习生活,让他啊……对学习生活憧憬憧憬。”
这是老师的原话,当时纪愿澜没听懂,后来才知道,原来林沐宸有很强的厌学心理,他爸妈常年不在家,家里只有保姆和一个司机在,其他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小孩子一个人度过的。
纪愿澜也纳过闷,那为什么不把孩子一起带出去呢?但这是别人家的私事,纪愿澜不敢问更不好问。她只在第一次由老许推荐的时候接过他妈妈的一次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优雅的女声,询问了一些她的基本情况,还有她理想的课时费,便一口答应了下来,交代道,“我们家小宸不喜欢学习,劳烦老师了。”
纪愿澜第一次顺利接到时薪这么高的工作,诚惶诚恐地答应下来,连连说一定会好好备课,并将早早列好的学习计划准备说给对面听,但说了几句后便被对面打断了,“小宸的学习计划老师自己看着办就好,不用像对待别的家长一样每次都跟我们汇报学习进度,课时费的话,我让家里的周姐拿给你。"之后电话里便响起淡漠的”嘟嘟“声。
此后将近两年,纪愿澜每个月假和寒暑假都过来补习,却从未有一次当面碰到过林沐宸的爸妈跟他们汇报学习情况。
司机的一脚刹车,公交车传来铁皮碰撞的哐啷声,思绪拉回,纪愿澜赶紧收拾东西站在车门处喊了句停车,车摇摇晃晃地在站台停下。
不同于城区五颜六色的灯光,别墅区这边静谧而空旷,一座座房屋并不挨着,各处有自己的一小片花园,暖黄色的灯光在夜空中星星点点地亮起,还有一些,整面墙是巨大的透明玻璃,亮堂的冷白光从里面透出来,纪愿澜看不到里面,里面的人却能透过玻璃清晰地看到她。
纪愿澜停在一面刮得如白雪般洁净的墙前,按响了门铃。
叮咚声在暮色中响起,她捏着书包袋子静静等待。
此时的夕阳还没完成下去,橘红交织的最后一点余辉照在高大的门廊上。
纪愿澜等得略微无聊,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纪愿澜等得略微无聊,抬头望向头顶的天空。就在此时,一只蝴蝶飞到别墅外墙的花丛下。快九月了,院子里的花依旧开得很旺,一只灰扑扑的蝴蝶停在上面,翅膀合拢着,灰褐色的翅面带着几点暗沉的斑点,在花丛里一点也不起眼,像一块不小心掉在花瓣上的枯叶。
纪愿澜下意识地仰着头去瞧。
“那是凤蝶的幼虫阶段,现在看着不起眼。等它化蛹、破茧,翅膀展开了,能有一掌宽。凤蝶的翅膀上有鳞片,在光底下会折射出蓝绿色的金属光泽,很漂亮。”一个清冽好听的男声,低低的语调,不疾不徐的语速,沉稳自持的态度,绝不像是林沐宸那个“小魔王”的声音。
纪愿澜回头,瞧见一个身形颀长的少年站在花墙旁。
别墅门口因声响而亮起的暖黄灯光映在他的头顶,像是专门为他打下的一束,光倾泻在他的立体的眉骨和鼻梁上,为纪愿澜带来一瞬间的冲击。
这种冲击是一种从没见过的感觉,纪愿澜很难形容。
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搭配着白色的长裤,她几乎没有见过这种搭配,学校的男生几乎都是宽大的运动裤或者牛仔裤,更潮一点的穿着皮衣,但他这样搭配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奇怪,裤子很顺滑地垂到底,没什么褶皱,即使是白色裤子,也一点都不透,头发和平时纪愿澜在学校见到的那些男生也不一样,有点深,但丝毫不乱,打理得很好的样子,眉毛也都被修剪得很整齐,纪愿澜打量他的时候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但院子里明明没有栀子花,这不得不让她怀疑了一下自己鼻子的灵敏度。
面对她的打量,对面的人表示地很淡自然,像没感觉到任何被凝视的压力,反而直视住她的目光,缓缓笑了一下,“你好,我是小宸的表哥,刚从……外地回来。”
似乎是见她眼底还有疑惑,他继续笑着解释,“小宸还在里面睡觉,你就是他说的补课老师纪老师是吗?”
他的态度温和有礼,一双眼睛却让纪愿澜莫名觉得局促,“噢,是,我是林沐宸的家庭教师,我叫……纪愿澜。”说到自己的名字时,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他听完微微颔首,态度恰到好处地谦逊有修养,开始介绍起自己,“你好,我叫陆泽,陆地的陆,泽被天下的泽。”
“进来说吧。”他转身将门口的空地让出,示意纪愿澜进来。
纪愿澜轻轻点头,迈进这栋带着花园的别墅内,穿过一朵朵绽放着花香盛开得繁茂的花卉,停在门廊的台阶下。
还未换鞋,她便听见一声高呼,“纪老师!”
纪愿澜抬头,瞧见林沐宸正穿着一身睡衣,头发杂乱,一脸惺忪的撑着半边脸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叫她。
她还没来得及应,紧接着惊天地泣鬼神的下一句就跟来了——
“纪老师!我表哥帅吧?”
这话很突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径直砸到本就因陌生人而感到微微局促的纪愿澜头上。
纪愿澜向来不崩于色的表情,微微显出一丝尴尬。
“这小子还是这么欠揍。”
有一瞬间,纪愿澜差点以为自己将心声说了出来,转头却瞧见了陆泽。
他进厨房端了杯温水,走出来,抬头先呵斥了一脸嬉笑恶作剧表情的表弟一声,神情微微不耐,“林沐宸。”
随后温热的水递到纪愿澜的手中,纪愿澜抬头望见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他眼中噙着淡淡笑意,先将水杯递给她,轻轻摇头,“别理他。”
林沐宸依旧不依不饶,趴在栏杆上喊,“是不是很帅?你说实话嘛纪老师。”
“林沐宸!”呵斥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了点真切的警告意味。
“你再这样,我就要打电话给舅妈了。”陆泽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嘴角挂着笑,可这句话轻飘飘地甩出,却让林沐宸从那栏杆上下来乖乖站好。
“还不是舅妈说你之前是校草,我不就是想看看你在我们这个小地方行情怎么样嘛?有没有舅妈说的那么夸张,说你……”
“闭嘴。”后半句还没出口,陆泽的脸色明显冷了下来。
“好吧,不说就不说。”
气氛有些凝固时,纪愿澜地打断,“先补课吧?”
“好。”
“唉——”
赞叹声和哀叹声同时响起,纪愿澜没去理会你个唉声叹气的小鬼,提着包往楼上走去,经过陆泽身侧时,她微微颔首算是道别,余光瞥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交错仅一瞬,他便挪开了目光。
补课没什么特别的,依旧是林沐宸神游四海,跟她扯东扯西,而她则试图极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去内改变一个不爱学习的小男孩。
或者,哪怕让他安静些也好呢?
“纪老师,你是在一中读书是吧?”林沐宸转着笔,歪着脑袋看她。
“是,看这道题。”纪愿澜用笔尖点了点习题册。
“你们学校长得最帅的是谁啊?”
“不知道,这道题的解法很简单,我上次跟你讲过……”
“有没有我表哥帅?我妈总是说他成绩好,长得也好,说我要有他一半就好了。”
“……”
“那你觉得他到底帅不帅?”
“林沐宸!”纪愿澜终于忍无可忍,放下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们休息十分钟,你可以在我们学校的贴吧上经过你表哥的同意开个帖子询问一下对这些问题更感兴趣的人。”
“噢!耶!”回复她的是林沐宸充满喜悦的呼声,”可以玩咯!“
纪愿澜很怀疑他是故意的。
耳畔传来欢呼声,游戏音效随即炸开。纪愿澜撑着额头,想平复一下短时间骤然起伏的情绪。
林沐宸的游戏声音震天响,门外传来敲门声,
纪愿澜拉开门,瞧见外头的陆泽。
他手中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因过大的游戏声打扰,不得不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畔,
“休息了?”
热气擦过耳廓,纪愿澜不适应地拉远了些,似是感受到她的不适应,陆泽也直起了腰。
“嗯,休息十分。”纪愿澜让出身子来让他进去。
巨大的游戏音效声响彻在房间,陆泽将那碟水果放到林沐宸面前,跟他说话,他头也没抬。
最后陆泽无奈地直起身,看向她,耸了耸肩膀,示意他也搞不定,纪愿澜回以微笑。
魔头小子,谁来都管不了!
整个房间是暴躁的机械声喻嘈杂的连麦声,纪愿澜只能逃去洗手间静一静,从洗手间出来时,陆泽正好从房间出来,两个人在走廊上迎面相逢,
水晶灯的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走廊照的亮如白昼。纪愿澜抬头,此时此刻,在别墅巨大的水晶灯下,她更加仔细地看清了眼前的人。
眉眼端正,皮肤白皙,气质出众。
确实好看。
若是建帖爆照的话,应该能在第二天就冲进一中帖子的榜首。
纪愿澜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又恍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受到了那魔头的影响,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
“纪老师,要留下来吃晚饭吗?周阿姨请假了,我和小宸晚上打算叫圆顶酒店的餐。”
圆顶酒店,10年,这座南方小城唯一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不用了。”纪愿澜快速摇了摇头,“来之前吃过了。”
“吃过也可以再吃点?”陆泽语气不急不缓,带着往下邀请的盛情,嘴角弯了弯,“你教小宸辛苦了,他太顽劣了。”
“不辛苦,拿钱办事。”纪愿澜神情认真,拒绝地干脆,“饭就不吃了。”
不知怎的,这一句话,却将对方逗笑了。
“噗。”一声浅浅的轻笑。
纪愿澜因这声感到疑惑,微微仰头。陆泽正垂眼看她,那双眼里荡着些笑,像听见什么极有趣的话,笑意一直蔓延到眉梢,他唇角微勾,却没有再坚持邀请的意思。
反而说了个与前头毫不相关的话题,“纪老师多大了?”
“十七。”。
陆泽也跟着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像在端详什么有意思的物件。
纪愿澜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一笑,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内果然还是震耳欲聋的游戏声,还穿插着林沐宸对队友的“亲切问候”。
小学生骂人起来,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纪愿澜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学到的这些词,她深吸了口气,上前拔掉林沐宸的耳机,“上课了!”
林沐宸在她身后哀嚎,过了好几分钟才不情不愿地关掉游戏机。
但课还是没能正常上完。
讲到一半,灯突然灭了。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窗外远处皎月的微光透进来。
林沐宸倒是兴奋得很,“停电了停电了!耶!不用上课了!”
纪愿澜站在黑暗里,一时有些无奈。林沐宸第一时间掏出了游戏机,借着微弱的屏幕光,开始打起了游戏。
门被敲响,随后是陆泽的声音,“停电了,好像是片区的线路故障。”
他手中举着手电筒,光从门口打进来,照亮书桌。
“那今天先到这儿吧,今天没上的课我后头上午过来补上。”纪愿澜借着光把笔和书塞进包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要不要!”林沐宸精准捕捉到关键词,猛地抬起头,“明天我们要去游乐场玩!”
“嗯,去市里。”陆泽点头,”会在那边住一晚,“
“那我下次再过来吧,”聊天这会功夫,纪愿澜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她站在门边,下定决心似的,猛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吐出来,“林沐宸马上就小升初了,数学方面他的理解能力计算能力都还可以,只是他粗心没有耐性,对难题容易畏缩厌倦,他现在数学成绩徘徊在八十多分左右,要想上九十,要多回顾错题,练习,针对性地记背公式,到毕业会考那天之前,最好一周做一张试卷,多总结多复盘,游戏对眼睛和专注力不好,建议你们监督他少打,多带运动训练他的耐心和专注度,尤其是作为监护人,应该在小升初这个关键时间段,多给予一些……陪伴。“
纪愿澜说完这句话,林沐宸骂队友的声音停了一瞬,纪愿澜一抬头,撞见陆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纪愿澜看不透他眼底的神情,只是捏着书包静静地站在那,即使当了多年的班长,她受别人的注视和打量时,依旧会觉得有些紧张,但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很久了,两年下来,她总算是逮着一个家长了,这些话不吐不快。
陆泽笑了笑,朝住在里头的林沐宸扬了一下下巴,“一周一张试卷,可以吗?”
林沐宸哇哇大叫,“-表哥!你千万别听她的!“
纪愿澜话说到这,她觉得后面已经不是她能掌控的了,提着书包准备走,却被倚靠在门框上的陆泽拦住。
他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纪老师,我送你?”
纪愿澜抬头看了他一眼。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将那张原本好看的脸照得有些不太真实。他的表情依旧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点关切,可眼底却有抹似有若无的兴味涌现着。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纪愿澜拉好包链,背上书包。
“这个点,这条路上不太好打车。”陆泽语气淡淡的,像是陈述事实,却又往前走了半步,“等我换个衣服,我开车送你。”
纪愿澜愣了一下,“你有驾照?”
“有。”陆泽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噢,国内的没有。抱歉,送不了你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噙着笑,倒也没有多少抱歉的意思,更像是讲了个没注意的玩笑。
“我让张叔过来。”他说着已经拿出了手机,“十分钟就到,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
纪愿澜想拒绝,陆泽却已经拨通了电话,侧过身去跟那头说话,声音低沉而利落,不容置喙。
她站在走廊的暗处,看着他举着手机跟那头交代地址的侧影。水晶灯已经灭了,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林沐宸在房间里欢呼着跑出来,“赢了!我赢了!陆泽,快来看我这把好帅的!”
陆泽挂了电话,回头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却让林沐宸的欢呼声瞬间矮了下去。
“纪老师先坐,张叔马上来。”陆泽没理会林景宸,走到客厅打开了备用的应急灯,暖黄色的光重新填满了空间。他示意纪愿澜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这一次,他的指尖不经意地蹭过她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一触即离,纪愿澜抬眼看他,陆泽却已经自然地收回手,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姿态松弛得像只慵懒的猫。
“纪老师平时也接别的家教吗?”他的语气轻松寻常,像是黑暗中无聊,拉着人闲话家常。
“接。”纪愿澜捧着水杯,简短地回答。
“辛苦了。”陆泽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捧着水杯的手上,又移回她的脸,“按你的年纪,现在应该准备高考了吧?”
“嗯。”
“那还出来做家教?”他微微歪头,似乎真的好奇。
纪愿澜抿了抿唇,没有正面回答,“我需要这份工作。”
陆泽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只是笑着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垂眸吹了吹,那笑意被茶雾氤氲着,看不分明。
十分钟后,张叔的车到了。
纪愿澜起身告辞,陆泽送她到门口。别墅的门廊下,他站在暖黄的光与夜的边界线上,抬手替她拉开了车门。
“纪老师。”她正要上车时,他忽然开口。
纪愿澜回头。
夜风里,陆泽站在车的另一侧,双手插在裤袋里,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他微微俯身,隔着车顶看她,唇边挂着那个她已经开始熟悉的、说不上是温柔还是别的什么意味的笑。
“路上慢点。”他说。
然后关上了车门。
纪愿澜坐在后座,透过后视镜看见陆泽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别墅的铁门后。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刚才被他指尖蹭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她皱了皱眉,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甩到脑后,翻开书包里的单词本,借着车内昏暗的光开始默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