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身而活》刚好悦己

7、第七章 相亲 苏晚没

　　苏晚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陪着新交的朋友逛了半日街、买了些许礼物，这事儿竟能在短短几日之内，传遍了大街小巷。

　　这年头的街坊邻里,最是闲不住嘴，添油加醋的本事更是一绝。等这桩“陆家少爷携洋姑娘游街，一路挑首饰买绸缎，出手阔绰”的谈资，辗转传到陆家父母耳朵里的时候，早已经变了好几个版本，什么两人早有私情、洋姑娘不日便要过门之类的说法,愈传愈是离谱。

　　这日晚膳,苏晚刚端起碗，就见自家老爷一脸凝重地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词儿，为父听闻些传言，说你近日与一位……西洋女子过从甚密？”

　　苏晚一口饭差点没噎住,赶忙摆手：“爹，那都是以讹传讹，我与那位姑娘不过是投缘的朋友，尽一下地主之谊，谈不上什么私情。”

　　陆老爷闻言，脸上的凝重淡了几分，却还是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就算真动了心思，也断不能是个语言不通、水土不服的异族女子啊，你想想，往后这日子要怎么过？她父母族人都在万里之外，一旦她的商船回国，你们……”

　　苏晚哭笑不得，正想再解释几句，一旁的陆夫人已经接过了话头，语气带着几分下定决心的干脆：“罢了罢了，左右这孩子也病过一场，人情世故上难免糊涂几分，倒不如趁着这几日,我这做娘的替他相看操劳把。”

　　苏晚：“娘，我没有.....”

　　“就这么定了。”陆夫人大手一挥,压根不给她辩解的余地,转头就吩咐下人,开始张罗起相看的事宜来。

　　苏晚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是被父母误会得死死的,还赶上了一出儿子闹绯闻,爹娘忙着挽尊的经典戏码。

　　隔几日,陆家父母张罗着,说是要去沈家走动走动，苏晚起初没多想，左右沈家与陆家两家世交,时常走动也是寻常事，倒也没生出什么防备之心，跟着爹娘一路说笑着往沈府去了。

　　谁知道踏进沈府正堂,苏晚扫了一眼满座，心里就是咯噔一沉。今日在座的,除了沈知野的父母,竟还有沈家的宗族大伯们。一身鹅黄衣裙、举止娴静地立在一旁，正是沈家那位待字闺中的嫡亲妹妹沈云，眉眼间与沈知野有几分相似。

　　苏晚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日这一趟走动，压根不是什么寻常做客，分明是一场精心安排的相看。

　　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沈知野，只见对方脸上也是一僵，显然事先半点不知情，那双含笑的眼睛此刻骤然沉了下去，望向自家爹娘的眼神里,写满了措手不及的错愕。

　　“知野啊，”沈老爷率先开了口,语气里透着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你与词儿情同手足,你我两家又是几十年的世交,若是能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陆老爷在旁附和着,连连点头,一副乐见其成的架势：“正是这个理，云儿这孩子，我瞧着打小便懂事知礼,与词儿也算青梅竹马,倒是再合适不过。”

　　苏晚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这、这是要给她和沈云说亲？

　　她慌忙看向沈知野，指望着对方能出言阻拦,却见对方脸色一时青一时白，嘴唇动了动，几番想要开口,却又生生咽了回去,竟是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晚心急如焚,哪里知道，此刻沈知野心里正翻江倒海。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这些日子对陆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患得患失的情绪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今爹娘竟当着满座宾客的面,要把自家妹妹许配给他,这叫他如何能坦坦荡荡地站出来反对？总不能当着两家父母和妹妹的面，说出“我瞧着自己这位好兄弟顺眼,你们莫要撮合我妹妹”这样荒唐的话来。

　　而站在一旁的沈云，此刻正微微低着头，双颊染上一层薄红,眼底却藏不住一丝真切的期待与羞涩。

　　她这些年来，碍于闺阁女儿家的礼数,连多看两眼都要克制,更遑论表露半分心思，如今听得父母竟主动提出这门亲事，她纵是满心娇羞,也难掩眼底那一星半点、悄悄燃起的欢喜。

　　苏晚看着沈云那副藏都藏不住的、带着期盼的娇羞模样,心里又是一沉。这姑娘分明是真心实意地属意陆词,若是自己此刻当面回绝,少不得要伤了这份藏了多年的、纯粹的心意，可若是不回绝……

　　她慌乱地想要开口推拒，话到嘴边,却见满座长辈都是一脸乐见其成的笑意,沈云也是满心期待地垂首而立，这般情形下,她一个晚辈儿郎，当着姑娘家的面，若是断然回绝，未免显得太过不留情面，伤人颜面。

　　苏晚张了张嘴,几番斟酌，终究没能把那句不愿意说出口,只得含糊地应了句“婚姻大事,还需从长计议”，勉强搪塞过去。

　　哪知这话落在两家父母耳朵里,竟成了半推半就的默许，陆老爷和沈老爷对视一眼，皆是喜上眉梢，仿佛这门亲事,已然是板上钉钉。

　　苏晚眼睁睁看着这出闹剧一步步往既定事实的方向发展，急得手心冒汗，几次三番想要出言打断,却怎么也寻不到合适的时机插话，满心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她再一次望向沈知野,指望他能站出来说句话,却见对方低垂着眼，望着地面,一言不发,那双素来含笑的眼睛此刻沉得看不出情绪，攥着衣袖的手指,却因用力而泛出微微的青白色。

　　一场家宴散去，两家长辈脸上皆是喜气洋洋,唯有苏晚和沈知野两人,各自揣着满心的乱麻,谁也没顾上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