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身而活》刚好悦己

6、第六章 你怎么不带上我 苏晚也

　　苏晚也没察觉沈知野那副阴沉着脸往陆府赶去的架势，此刻她一门心思都扑在了Eleanor身上。

　　她怕再引来街坊的闲言碎语，索性拉着Eleanor转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寻了家不起眼的小饭馆。地方虽偏，胜在清净，没什么熟人往来，正好方便两人放开了闲聊。

　　这一顿饭，苏晚是真真切切地放松了下来。她穿越以来，日日都要提心吊胆地应付着这具陌生身体带来的种种别扭，还得时时刻刻小心翼翼地扮演陆词，生怕露出什么破绽，唯独此刻，坐在Eleanor对面，两个“女孩子”凑在一处，说着关于故乡、关于喜好的琐碎话题，那种毫无防备的轻松自在，是她穿越以来，头一回真切感受到的。

　　她们聊得投机，一顿饭吃了快两个时辰，临了苏晚兴致上来，又拉着Eleanor转去附近的铺子，左挑右选，买了一堆胭脂水粉、绢花绣帕，一股脑儿地塞给对方，说是“交个朋友的礼物”，看得Eleanor又惊又喜，抱着那一大包东西，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直到日头西斜，苏晚才依依不舍地把Eleanor送回府上，自己再慢悠悠地往陆府走去，心里还残留着交到新朋友的雀跃劲儿，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谁知道，她前脚刚踏进陆府大门，就察觉出气氛不对。

　　院子里静悄悄的，往日进进出出的丫鬟小厮，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地贴着墙根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苏晚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几道躲闪的视线望去，正瞧见沈知野端坐在院中石凳上，一张脸黑沉得能滴出墨来，双臂环胸，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大门的方向，那架势，活像个专程堵人的债主。

　　苏晚心里一虚，下意识地就想脚步一转,悄悄绕道从侧门溜回自己房里,改日再从长计议。

　　“站住。”

　　一道低沉的嗓音,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脚边，堪堪截断了她的退路。

　　苏晚僵在原地,讪笑着转过身：“知野，你、你怎么还在这儿呢，这都什么时辰了……”

　　沈知野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近，那双素来含笑的眼睛此刻沉得吓人，语气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怨气：“我在这儿等了你一整个下午，词儿。”

　　“这不是……临时有点事嘛。”苏晚硬着头皮打哈哈。

　　“什么事,能让你从晌午忙到日头西斜？”沈知野步步紧逼,眼底那点没压住的委屈和怒气一并涌了上来“我在酒楼上,亲眼瞧见你领着那位洋姑娘,逛遍了半条街的绸缎铺子、首饰铺子，买东西买得比谁都殷勤，倒好，如今天都要黑了，才想起回自己家来！”

　　苏晚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这满脸的阴沉，压根不是兴师问罪那么简单，倒更像是……

　　“你今日既是要陪人逛街买东西，”沈知野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孩子气的委屈，“怎么不知会我一声？我好歹与你相识十几年,你倒好，转头就跟一个才认识没两天的姑娘，逛了大半个城的铺子,还买了一堆东西送人!”

　　他越说越是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里那点被冷落被瞒着的酸涩和不忿,几乎要溢出来:“你怎么不带上我？”

　　苏晚愣住了。

　　她原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质疑她和Eleanor之间的关系,谁知道兜兜转转,这人满肚子的怨气,竟全都堆在了“你怎么不带上我”这一句上。闹了半天，他单纯地……觉得自己被冷落了，被落下了。

　　这份认知让苏晚一时哭笑不得，心里那点方才因为被抓包而生出的紧张，倒是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柔软。

　　“我跟她，”苏晚定了定神，认真解释道“不过是投缘的朋友,今日不过是带她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异乡人,在城里逛逛散散心,再没有别的了。”

　　沈知野闻言，脸上那点阴云虽说淡了些，眼底却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尽的别扭：“那你怎么单单没想着叫上我？”

　　苏晚被他这较真的模样弄得没好气,又觉得几分好笑：“你堂堂七尺男儿，跟着我们两个女……”

　　话到嘴边，她猛地刹住了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险些说漏了嘴两个女孩子这几个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

　　沈知野没察觉出这话里的破绽，梗着脖子,一脸理直气壮：“跟着你们逛铺子怎么了？我瞧着首饰的眼光,可比你强多了。”

　　苏晚一时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争强好胜逗得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知野被她这一笑,倒是愣了愣,脸上那点没散尽的怨气,渐渐被别的什么情绪取代。他望着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那点方才还翻腾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委屈,竟不知不觉地软了下去,只余下一点连他自己都还没看懂的、绵密的怅然。

　　“行了，”苏晚见他终于没那么剑拔弩张了，语气也软和下来，“下次若真有什么好玩的去处，我记着叫上你便是。”

　　“这话可是你说的。”沈知野立刻抓住话柄,眼底那点阴霾一扫而空,重新泛起了熟悉的、带着点无赖劲儿的笑意,“我记下了，往后你但凡有什么热闹,少一样都不成。”

　　苏晚失笑着点头应下，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走出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沈知野随意、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一句：

　　“词儿，你今日……倒是笑得比往常好看。”

　　苏晚脚步一顿,一颗心毫无防备地漏跳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回头细问,那道玩世不恭的身影,已经晃晃悠悠地转过了回廊拐角，只余下一串懒散的哼歌声,渐渐远去。

　　苏晚站在原地,脸颊莫名其妙地发起烫来，心里那点方才因为被记挂被在乎而生出的柔软，此刻正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