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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卖身葬父
苏晚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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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这具身体到底底子好,将养了小半个月,也就渐渐恢复了元气,走路不再摇摇晃晃,说话行事也摸出了几分陆词该有的调调,至少不会再时不时冒出些惊世骇俗的词儿吓着人了。
这日午后,沈知野又是那副晃晃悠悠的做派,踏进院门就扬声嚷嚷:“词儿,走了走了,今儿是林家小子办的赏花宴,你都憋在家里躲懒多少日子了,再不出门,我看你都要闷出病来。”
苏晚这些日子闷得也是够呛,闻言想了想,倒也没拒绝。左右在这陌生的地方,与其成日躲在屋里胡思乱想,不如跟着这位损友出去走走,说不定还能摸清些这个世道的门道。
两人一路说笑着往林府去,行至一处热闹的街市,忽然被前方一阵嘈杂的人声引住了脚步。
只见街角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跪着一个女孩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散乱地披着,脸上又是泥又是泪,怀里紧紧抱着一块写了字的破木牌,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各位老爷太太行行好,小女子家中老父暴毙,实在无钱下葬,愿卖身为奴,只求凑够一副薄棺……”
她身旁,果然摆着一张用破草席胡乱卷起来的尸首,看那形状,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少,指指点点,却大多摇头叹气着走开,鲜少有人上前搭救。
苏晚看得心里一酸,想也没想,便伸手去摸怀里的钱袋,想拿些银钱出来接济。
“慢着。”
沈知野却在这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她从未听过的、罕见的郑重。
苏晚一愣:“怎么了?”
沈知野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是个局,你别被骗了。”
苏晚闻言一怔:“局?什么局?”
“你仔细看那卷席子。”沈知野微微侧头,示意她去看“方才那草席有轻微的起伏。”
苏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瞧见那卷尸首在轻微地呼吸了一下,若不是刻意留心,几乎难以察觉。
沈知野压低声音继续道:“这一带这样的把戏我见得多了,专挑外乡人和心善的公子哥下手,那尸首压根没死,就是找个由头博同情,等银钱到手,晚上找个由头,人就活过来跑了,这样的戏码,一个月总要撞见个两三回。”
苏晚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这看似令人心酸的一幕,背后竟是这样的算计。
那边跪地哭喊的女孩子,眼见着周围人渐渐散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撑着继续哭诉,声音愈发凄惶。
苏晚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却翻涌起另一层复杂的滋味。她知道这是个骗局,可她也太清楚,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跪在大街上,用这样屈辱的方式,去骗几个铜板?古代对女子的苛待,逼得她们除了卖身卖惨骗钱,或许再想不出别的活路。
这不是这个女孩子该不该骗的问题,而是这个世道逼得她只能如此的问题。
苏晚沉默片刻,还是从钱袋里摸出几两银子,径直走上前,弯腰放在了那女孩子面前的破碗里。
女孩子愣住了,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实在太多了。
沈知野在旁边也是一怔,随即快走两步跟上来,压低声音:“词儿,我方才不是说了,这是……”
“我知道。”苏晚打断他,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给的不是给那卷破席子里装死的人,是给这姑娘的。她不像是心甘情愿干这行当的,能豁出脸面跪在大街上装孝女,但凡还有条别的活路,谁愿意这样贱卖自己?”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就当我可怜可怜她的处境,不是可怜她这出戏。”
那女孩子听得这话,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眼圈骤然红了,也顾不上继续演下去,飞快地磕了个头,攥紧了那银子,转身就要往人群深处钻。
沈知野在原地站了半晌,静静地看着苏晚的侧脸,眼底那点探究的神色,渐渐化成了别的什么,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词儿。”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你这一觉睡醒,倒是长了些我从前没见过的心思。”
苏晚被他这话说得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许是摔得狠了,摔通透了。”
沈知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意比往常都要深上几分,带着点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的、跃跃欲试的意味:“通透了好,我倒也想瞧瞧,你这通透劲儿,还能带出多少新鲜花样来。”
他说着,状似随意地伸手,想像往常一样揽住她的肩往前走,苏晚下意识地一侧身,堪堪避开了这个动作。
沈知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那抹探究又深了几分,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重新落回身侧,笑着往前迈开步子:“走吧,再耽搁,赏花宴上的好酒都要被那群人喝光了。”
苏晚落后半步跟上,心里那点方才因为避开他的触碰而生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没来得及平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