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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说不出的不对劲
沈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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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这些日子,总觉得心里堵着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那日马车上的一幕,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悄悄扎进了她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她自问不是个迟钝的人,自幼看人看事,总能比旁人多琢磨出几分门道,可这回,无论她如何反复思量,都想不通那份萦绕不去的怪异感,究竟从何而来。
陆词还是那个陆词,面容一如往昔,言谈举止,大体上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可细究起来,那些细微处的种种,却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像。他说话时偶尔冒出的旁人都听不大懂的新奇词句;他待人接物时,那份不经意流露出的、与从前判若两人的通透与洒脱;还有那晚车上,他浑然不觉彻底卸下防备时的神态语气……桩桩件件,都不是什么大事,却像是一片片拼图,隐隐约约地,拼凑出一种她说不出却又无法忽视的陌生感。
沈云枯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自己的倒影,蹙眉想了许久。
眼前这个人,和她记忆里那个从小相识的陆词,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一种近乎莫名的笃定。这个人变了,变得很彻底,彻底到连她这样心思细腻的人,都寻不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寻常理由。
沈云对着铜镜,久久出神,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暂且压在了心底。
她想起那日Eleanor塞给自己的那几本译文小说,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妆台一角。沈云望着那几本书,鬼使神差地伸手取过最上头的一本,指尖抚过陌生的烫金书脊,一时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冲动。
许是心里这团乱麻,压得她实在闷得慌,想着不如寻个由头,去会一会那位西洋姑娘。兴许,能从她那儿,探出些什么端倪来,也未可知。
沈云对着铜镜,重新理了理鬓发,眼底那点犹疑,渐渐坚定了几分。
沈云寻了个书中疑问,顺道叙话的由头,登门拜访了Eleanor。
两人虽言语不甚相通,好在这些日子,Eleanor跟着苏晚身边耳濡目染,又得闲便自学了些许中原官话,加上比划手势,竟也能勉强凑合着说上几句家常。
“这书我看了几页”沈云轻轻开口,将那本封皮烫金的译文小说轻轻推到桌案中央“里头写的,倒是个新奇的故事。”
那是一本讲述西洋姑娘的通俗小说,书中的姑娘名唤珂莱儿,家道中落,父母执意要将她许配给一位年长的富商,图的是一份安稳富贵。珂莱儿起初也曾想过依从父母安排,委曲求全,可几番挣扎之后,终究还是不顾旁人非议,退了那门亲事,只身离家,凭着一手好女红,在异乡城镇里,开了间小小的绣坊,自食其力,几经波折,才终于觅得一位真正情投意合的良人。
“这珂莱儿姑娘”沈云斟酌着开口“倒是有几分胆气,竟敢抗婚出走,只身闯荡。”
Eleanor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显然极喜爱这个故事,连比带划地说了一长串,磕磕绊绊地翻译过来,大意是珂莱儿并非一开始便有这般胆气,她起初也怕,怕辜负父母,怕旁人闲言碎语,怕孤身一人闯不出什么名堂来,可她最终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一生,究竟是为旁人的期许而活,还是为自己想要的日子而活,终究得自己拿主意,旁人纵是好意,也替代不了自己去过那一辈子。
“她说”Eleanor努力用蹩脚的中原话加手脚比划总结道“嫁人也好,不嫁也好,都不该是......委屈自己换来的。姑娘家,也该问问自己心里,到底想要什么。”
沈云怔怔地听着这番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一时竟久久没能说出话来。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循规蹈矩,恪守闺训,从不曾真正问过自己一句,这门与陆词的婚事,她到底是不是真心愿意的。她自幼便知晓,自己与陆词的姻缘,是两家父母在她小的时候便存着的心思,她也从未生出过什么抗拒之意,只当这便是自己该走的路,该嫁的人。
可如今细细想来,这份愿意,究竟是发自真心的属意,还是……不过是自幼被教导着,该如此顺从的惯性罢了?
沈云望着桌案上那本静静躺着的书,又想起这些日子萦绕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种种疑虑,陆词那份让她捉摸不透的不对劲,还有自己这些日子里,时时刻刻强迫自己表现出的那份雀跃与欢喜,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自欺欺人。
她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茫然的自省。若是有朝一日,这门婚事,当真出了什么变故,她心里会是解脱还是失落?
这个问题,沈云第一次认认真真地问了自己,却发现,自己竟给不出一个笃定的答案。
Eleanor见她久久不语,神情复杂,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坐在一旁,随意地补了一句“珂莱儿说过一句话,我很喜欢,她说,‘我用了很久才明白,我不必先成为谁的妻子,才能成为我自己。’”
沈云听着这句话,心口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狈地叩击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向外面沉沉的暮色,眼底那份积压已久的茫然与困惑,第一次,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