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身而活》刚好悦己

16、第十六章 对账本 自打两

　　自打两家亲事定下,陆老爷和沈老爷便存了心思，让两家的小辈多接触接触自家的营生买卖，也算是提前历练历练。

　　陆家的生意，主要在于商铺田产的买卖经纪，兼带着一份运货送货的车马行当；沈家则是坐拥不少良田铺面，有自个儿经营的，也有租赁给旁人打理的，光是每月的账目往来，就是一桩繁琐差事。两位老爷一合计，便让苏晚与沈知野，时常凑到一处，对接对接两家生意上的往来事宜，说是"亲上加亲，往后正好互通有无"。

　　苏晚起初没多想，只当是寻常差事，谁知这一同差事办下来，才发觉沈知野的做派，一日比一日透着古怪。

　　他这些日子,明明还是那副懒散洒脱的皮相，言谈举止，也努力维持着往日插科打诨的架势，可只要一靠近苏晚，那份刻意维持的自然，便会不受控制地出现纰漏。递账本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他能像被烫着了一般，猛地缩回手，脸上讪讪的，还要强装镇定地找补两句；对账时，苏晚凑近了些，想看清他手里那本册子上的字迹，他整个人便僵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生怕自己身上的气息，惊扰了什么似的。

　　这日，两人正对着一本田产租赁的账册，核对着上个月各处铺面的进项，苏晚随口问了一句：“这处城南的铺子，怎的这月租金短了一成？”

　　沈知野凑过去想细看，谁知视线一触到苏晚微微蹙起的眉眼，脑子方才还清楚记得的数目，竟一时半会儿全忘了个干净，支支吾吾地愣是答不上来。

　　“知野？”苏晚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啊、啊，”沈知野猛地回神，慌忙低头翻找账册，语速快得有些不自然，“许是……许是那铺子今年遭了场小灾，减免了些租子，我、我回头再仔细核实。”

　　苏晚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没再多问，重新低头去看账册，浑然没察觉沈知野此刻正偷偷侧过头，飞快地深吸了一口气，一颗心还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快，久久平复不下来。

　　诸如此类的反常，这些日子里，几乎日日都在上演。

　　有次苏晚为了核对一处田地的边界，需得摊开一张舆图细看，不经意间与沈知野凑得极近，两人几乎肩并着肩，苏晚只顾着盯着图上的标记，浑然不觉，沈知野却是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放肆，那张原本随意搭在桌案上的手，也悄悄挪开了半寸距离，生怕再靠近一分，自己那点藏都藏不住的心思，便要暴露无遗。

　　还有一回，苏晚忙活了一上午，口渴难耐，随手端起沈知野面前那杯还未沾唇的茶，径直一饮而尽，这原是两人自幼相处惯了的随意做派，从前谁也不会多想，谁知沈知野望着她饮尽那杯茶水的模样，耳根瞬间红了个彻底，慌乱之下，竟一时不知该看向何处，猛地站起身说“去添些茶水”，实则落荒而逃地躲去了外间，好半晌都没敢回来。

　　苏晚被他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反常举动，弄得是彻底摸不着头脑。

　　她起初还以为是不是自己不小心得罪了他，暗自琢磨了好几日，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后来又怀疑是不是他这些日子生意繁忙，压力太大，才闹得心神不宁。再往后见他这份避之不及却又时时刻刻凑到跟前来的矛盾做派，愈演愈烈，苏晚心里，才隐隐生出了一丝古怪的猜测。莫非，是自己身上，有什么地方，惹了他嫌？

　　这般想着，她心里竟没来由地，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低落。

　　这日核账核到日头西斜，沈知野破天荒地，罕见地没再找借口躲闪，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帮着誊抄几笔账目，苏晚开口试探着问道：“知野，你这些日子，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待见我了？”

　　沈知野握着笔的手骤然一僵，笔尖重重地戳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没……没有的事。”他慌乱地否认，声音都劈了叉，头也不敢抬，一心盯着那团墨渍，像是那上头忽然开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花来。

　　苏晚望着他这慌张失措的反应，一时更是满心疑惑，却又实在猜不透，这人心里到底揣着个什么样探不到底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