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身而活》刚好悦己

14、第十四章 后山小溪 出了春花楼

　　出了春花楼，苏晚也不敢直接带着这么一个狼狈的沈知野回去见人。沈知野这满身酒气、衣衫不整的样子，若是被沈老爷瞧见了，少不得又要闹出一场家宅不宁，索性绕道往春花楼后山的方向走去，那儿有一道清浅的小溪，正好让他洗把脸，醒醒酒，也顺道把这身狼狈收拾妥当。

　　一路上，沈知野异常地沉默，往日那副没心没肺插科打诨的做派，此刻竟半点也寻不着，只是低垂着眼，闷不吭声地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也不知是酒意未消，还是心事重重。

　　苏晚瞧在眼里，倒也没急着追问，寻了溪边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由着他自己去溪水边掬水洗脸。清凉的溪水泼在脸上，倒是让沈知野的酒意醒了不少，他蹲在溪边，一遍又一遍地掬水拍脸，动作透着几分心不在焉的迟缓，整理衣冠时，手指也比往日笨拙了几分，系错了两次衣带,才勉强收拾利落。

　　苏晚耐心等着，见他终于收拾停当，这才看似随意地开口，语气放得温和：“知野，你是有什么心事吧？”

　　沈知野闻言，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走到溪边另一块石头上坐下，望着潺潺流淌的溪水，久久没有出声。

　　“你我从小玩到大，”苏晚见他不说话，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若真有什么难处，说出来便是，我陆词纵是帮不上大忙，好歹能陪你分担分担，总好过你一个人闷在心里，跑去喝闷酒糟蹋自己的身子。”

　　沈知野听着这话，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几番张口，却又几番咽了回去。终究，他没敢问那个真正压在心口的连他自己都还没想明白该如何面对的问题，而是转而问出了另一桩，这些日子以来同样盘桓在他心头的疑惑。

　　“词儿，”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我问你，你这一身洋文，还有那身舞步，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我们自小一处玩到大，我竟从未听你提起过，更不曾见你跟谁学过，这……着实透着蹊跷。”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这事儿终究还是被他惦记上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脑子却飞速运转，几番斟酌，才含糊地扯出一个借口：“这倒也没什么好瞒你的，是我大哥常年在外地打理生意，往来的多是行商洋人，前几年他特意寻了一位懂洋文的先生，说是往后行商也用得上，我闲来无事，便也跟着学了几句，那舞步，也是彼时听大哥提起过几回洋人舞会的路数，我自己揣摩着学来的野路子罢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尽量说得云淡风轻：“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杂学，我瞧着也没什么值得张扬的，便一直没提，倒叫你这么惦记上了，反倒显得我藏着掖着似的。”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倒也算合情合理，毕竟陆家本就是行商大户，兄长常年在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托兄长的福，学些洋文洋礼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勉强能糊弄过去。

　　沈知野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虽说这份解释听着还算说得通，可他望着苏晚此刻的神情，眼底那点探究的疑云，却并未真正散去，反倒隐隐觉得，这话里似乎还藏着些什么，没能说透。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追问几句，尤其是那日野餐时，苏晚与那位西洋姑娘言语间透出的熟络，还有那份连语言隔阂都难不倒的默契，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心里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愈发浓重。

　　可话到嘴边，他望着苏晚此刻略带紧张的神色，又想起方才自己那点还未想明白更不敢轻易触碰的心事，终究还是把那句追问，咽了回去。

　　“罢了，”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左右都是你的本事，我瞎打听什么。”

　　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泛起一片碎金般的光影。两人各自沉默地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谁都没再多说什么，心照不宣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