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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醒时分 巡街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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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街兵卫的铁靴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在楼下停住了。
萧玦侧耳听了一瞬。伸手把我拽到窗边。
“走。”
他推开西窗。槐树的枯枝探进来。刮过他肩头。
我没动。掌心还攥着铜牌。血把牌面上的刻字糊了一层。
“楼下有人。你往东墙翻。那里有个暗门通胭脂巷。”
他声音压得极低。手指扣住我手腕往上托。
“你先走。我引开他们。”
“殿下的玄甲卫呢。”
“没带。今夜是私访。”
他嘴角撇了一下。那弧度称不上笑。
“捉到摄政王独自翻旧楼。明日朝堂上又要吵翻了天。”
我踩着窗台翻出去。槐树皮粗糙。蹭得我掌心伤口火辣辣地疼。
落在巷子里时回头望了一眼。
萧玦站在窗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从袖中摸出什么东西。朝我掷了过来。
我抬手接住。是一枚糖渍梅子。蜜色的。裹着薄薄一层霜糖。
和那夜白雀楼的桂花酿一样甜。
等我绕出胭脂巷。身后那栋楼已经安静了。
兵卫的脚步声往东去了。萧玦一个人往西走了。
背挺得笔直。银灰袍角消失在月光的尽头。
我翻回相府时天边泛了鱼肚白。春桃在廊下急得转圈。
看见我灰头土脸地从后墙翻进来。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五小姐!您这是去了哪!夫人问了三回了!”
“去了趟白雀楼。”
我径直往内室走。进门就把那枚梅子塞进嘴里。
霜糖在舌尖化开。桂花酿的香气从喉咙深处翻上来。
春桃追进来:“您怎么还去那个地方……”
“春桃。三年前我翻墙出去那天。是不是穿了件鹅黄的袄子。”
春桃猛地收了声。手里的帕子绞成了麻花。
“您……您记起来了?”
“一点点。你别瞒我。把你知道的都说了。”
春桃扑通跪在地上。眼泪断线似的往下掉。
“那年您出去之前跟奴婢说。城东有个少年在花灯下冲您笑。您要去看他长什么样。”
“后来您回来就烧了三日。老爷下了死令。谁都不准提那夜的事。”
“奴婢只知道。您那件鹅黄袄子上全是血。夫人亲手烧的。”
全是血。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铜牌。血痕已经干涸了。
褐色的一圈印子。像一枚旧印章盖在皮肤上。
“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春桃退出去后。我坐在妆奁前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看。
眼睛肿了。嘴唇干裂。头发里沾着槐树皮屑。
和那个梦里的自己一模一样。
梦里我缩在甲子号的桌子底下。鹅黄袄子蹭满了灰。
少年萧玦蹲在我跟前用袖子给我擦脸。他袖口的血抹了我半边额头。
那血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我闭上眼。试图把碎片拼得更完整一点。
但记忆像摔碎的瓷片。边缘锋利。拼上去又会割伤手。
墙上的刻字。桂花的甜味。窗外的刀兵声。
还有他最后那个笑容。眼尾的浅疤在灯下像一道金线。
“沈家小疯子。这个雅间我包了三年的。”
“你明年今日还来不来?”
来的。我明明答了来的。
可是第二年元宵节。我大病初愈。被母亲锁在佛堂里抄了整夜的经。
那夜灯会的烟花响了很久。我跪在蒲团上。笔尖的墨洇透了纸背。
第三天。太后召了萧玦入宫。封了摄政王。
第四天。大哥的船翻了。
然后我就开始做那些梦。夜夜梦见满身是血的少年转身掐住我的脖子。
原来如此。
我攥紧铜牌站起来。推门去了后院的练武场。
青锋剑还挂在架上。我拔出来。对着空气劈了一剑。
很轻。很慢。剑尖指地的那一瞬。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梦里的少年萧玦蹲在我面前擦我额头时。他腰间的蟠龙玉碎了一角。
我妆奁最底层那只陶罐里。半块碎裂的玉玦。
那玉玦边缘锋利如刀。我三年间碰过无数次。
今夜我要重新碰一次。
看看到底能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