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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既见君子 我跪在满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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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满地灰尘里。额头抵着那面刻字砖墙。
头痛得眼前发黑。可他的话比头痛更刺人。
恨他。我为什么要恨他。
“三年前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撑着墙站起来。膝盖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没有扶我。只是跟着直起身。居高临下望着我。
袖中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你来找我。白雀楼。正月十五。”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卷早已背熟的奏章。
“那时候我已经被太后的人追了三天。这间雅间是我的藏身处。”
“你闯进来。我本想杀了你灭口。”
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眼底没有躲闪。只有那片冰湖般的平静。
“剑都架在你脖子上了。你抢过去喝了半壶我的桂花酿。”
“然后你说。酒这么甜。你要杀的人肯定都不坏。”
他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介于苦笑和嘲讽之间。
“沈千凝。那天换作任何一个人。都已经死了。”
我攥紧掌心的铜牌。棱角硌进肉里。
“后来呢。”
“后来追兵到了。我护着你杀出去。你撞了头。晕了三天。”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纸上的破洞。
“再后来。我就把断魂香放进你的枕下。”
“你爹沈阁老亲自来求我。说让你忘了。”
“他说你从小心思重。若记得那夜满地的血。一辈子都睡不踏实。”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元宵节那天。
我是偷偷从相府后门溜出去的。没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祖母的佛堂里点着长明灯。我回来后发烧说胡话。祖母跪在菩萨面前念了三天经。
母亲眼睛哭肿了。父亲整天锁在书房不出来。
原来他们都知道了。独独瞒着我一个人。
“所以这三年的梦。都是你让我做的。”
我的声音在抖。说不清是冷还是怒。
“你让我梦见你杀我。梦见那把剑刺进我胸口。”
“就为了让我怕你。让我不敢靠近真相。”
萧玦终于转回目光。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合拢。
“太后的人一直在找那夜的活口。”
“你若想起来。她会让相府满门陪葬。”
“我让你梦见我最凶狠的样子。总好过让你梦见那些真正该怕的人。”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起他银灰袍子的下摆。
他后背绷得很直。像一杆插进土里的枪。
“所以那夜你本可以杀我。你没杀。”
我往前迈了一步。铜牌贴上他胸口。
“你护着我出了白雀楼。给我灌断魂香。替我压了三年的梦。”
“你做这些。就为了让我恨你?”
他没答话。喉结滚了一下。垂着眼看我指缝里渗出的血珠。
铜牌边缘把我掌心割破了。正往他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萧玦。”
这是我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不带殿下也不带敬称。
他眼睫颤了一下。
“那你昨夜在梦里吻我。也是为了让我怕你?”
他终于抬起手。握着我的手腕把铜牌拿下来。
掌心那道旧伤口的纱布又渗了血。红的叠着红的。
“那个梦。不是我让你做的。”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最底下翻出来的。
“断魂香三个月前就断了。你后来的梦。都与旁人无关。”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断魂香断了三个月。可那些梦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细节。
昨夜他吻了我。今日他接住了我的剑。
明日的梦里。他还做了什么。
“那我现在做的梦。是谁在操控。”
“没有人。”
他松开我的手腕。退后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沈千凝。你三年前撞的那一下。把什么东西撞醒了。”
“你天生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断魂香只是替你压着。压不住了。”
他把铜牌重新放回我手心。指尖在我掌心的伤口上按了一下。
“你现在最该怕的。不是我。”
他侧头看向窗外。楼下传来巡街兵卫的铁靴声。
“是明天醒过来之后。你还会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