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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雀楼 那道谕旨像 ...

  •   那道谕旨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整座相府彻夜未眠。

      我被春桃扶回听雪阁时。酒醒了大半。

      头却沉得像灌了铅。

      母亲红着眼眶跟进来。攥着我的手欲言又止。

      她只把一串白玉平安扣塞进我掌心。

      “凝儿。娘只问你一句话。”

      “你当真……梦见过他?”

      月光从纱窗外漏进来。碎在她发间银簪上。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

      三年前那个雪夜。我浑身湿透从床上惊坐起来。

      哭着说看见大哥的船翻了。

      没人信。直到七日后北疆传来战报。

      大哥的粮船在淇水遇了暗礁。

      “这次不一样。”

      我靠着引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安扣上的络子。

      “以前都是别人。这次是我自己。”

      母亲走后。我将所有丫鬟撵出内室。

      铜镜里映出一张过分苍白的面孔。

      我拔下簪子散了长发。

      从妆奁最底层摸出那只陶罐。

      里面装着三年来所有与萧玦有关的碎片。

      半块碎裂的玉玦。一片烧焦的玄色衣角。

      还有用朱砂写在黄纸上的血字。

      今夜又多了一样。

      我把剑穗上的断魂香粉末混着新斟的冷茶咽下去。

      苦涩直冲喉头。

      昨夜梦中那个吻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萧玦唇上带着血锈味。牙齿磕破我下唇时轻微的刺痛感。

      还有他松开后说的那句话。

      “沈千凝。你早该死在三年前的元宵灯会上。”

      元宵灯会。

      我闭上眼。脑海里却什么都抓不住。

      三年前的记忆像被水泡过的墨字。洇成模糊一团。

      我只记得那年上元节我偷偷溜出府看花灯。

      回来后大病一场。接着就开始做这些要命的梦。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三短一长。是春桃与暗卫约好的暗号。

      我披衣起身推开西窗。

      墨色身影无声无息落在廊下。递上一枚铜环。

      “五小姐。今夜宴散后摄政王去了白雀楼。待到子时才离开。”

      “见什么人?”

      “没见人。”

      暗卫顿了顿。

      “他一个人点了壶桂花酿。对着南窗坐了整三个时辰。”

      桂花酿。

      我指尖猛地攥紧了窗棂。

      昨夜梦中。萧玦掐着我脖子时袖口沾着的不是血腥。

      是桂花的甜腻气息。

      他说我该在三年前死。

      可三年前的元宵节。我偷跑出去看的那盏最大最亮的花灯。

      灯下站着的少年手边也搁着一壶未开封的桂花酿。

      那人眉眼模糊。

      可我此刻忽然想起他腰间也佩着一块蟠龙玉。

      我打发走暗卫。翻出压在箱底三年的那盏破花灯。

      宣纸灯面已经发脆泛黄。画的兔子被水渍晕得面目全非。

      但灯骨里夹着的纸条还在。

      我颤着手拆开。纸条上只写了八个字。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笔迹凌厉如剑。和今日萧玦握住我剑锋的手指一样好看。

      更漏指向丑时三刻。

      我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整齐的甲胄碰撞声。

      推门望去。十二名玄甲卫列成两行。

      萧玦换了身银灰暗纹的窄袖袍子。单手负在身后踏月而来。

      他掌心缠着新换的白纱布。在我阶下三步处停住。

      “沈小姐睡不着?”

      他抬眸时眼尾那道极淡的疤被月光照亮。

      “本王也是。”

      我赤着脚站在石阶上。

      夜风把睡袍吹得贴紧小腿。

      却不及他目光带来的寒意刺骨。

      梦里的萧玦要杀我。梦外的萧玦半夜来翻我闺院的墙头。

      哪个更危险我竟分不清。

      “殿下深夜造访。不怕御史台参您一个私闯内闱?”

      “参了正好。”

      他忽然迈上两级台阶。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衣襟上的冷松香。

      “本王正愁婚期拖太久。”

      “让御史闹到金銮殿上。圣上多半会命礼部提前行聘。”

      这人怎么无赖得如此坦荡。

      我后退半步踩上冰凉的石板。

      他却更快地伸手扶住我手肘。

      纱布粗糙的触感擦过腕骨内侧。我浑身一僵。

      那个位置。梦中匕首刺入的伤口。此刻正隐隐发烫。

      “沈千凝。”

      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声线沉得像淬了冰的刀。

      “你今夜扔掉的剑穗。用的是什么香?”

      我抬眼撞进他瞳孔深处。

      那里面没有审讯之意。

      反而漾着某种近乎疼痛的探究。

      像一个人站在崖边看底下的深渊。明知道危险却移不开目光。

      “断魂。”

      我听见自己说。

      “以血为引。调在安神香里。能叫人梦见最怕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露打湿了我没穿鞋的脚背。

      然后萧玦忽然弯腰。将我整个人横抱起来。

      天旋地转间我看见他下颌绷紧的弧度。

      听见他胸腔里急促不匀的心跳。

      和我梦中那个冰冷的怀抱判若两人。

      “明天开始。”

      他把我放在内室门槛内。垂眸时眼底那点脆弱碎成齑粉。

      “别再焚那香。”

      他转身时宽袖掠过我的指尖。

      里面掉出一枚东西。

      铜制的圆牌落在青砖上叮当脆响。

      我捡起来就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白雀楼。甲子号。雅间。

      那是三年前的元宵节。我迷路后误入的那间酒楼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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